卫阙年之前一张卷子全是红叉,这次周考好多了,好歹及格了。
宁蓝简直不理解卫阙年之前说的“体系不一样”到底指什么——他一开始以为是卫阙年要出国,所以不太跟得上。
但国际数学也没有这样吧,如果是真的……那他也不要出国了!
宁蓝怀疑人生。
他和庄非衍发表完呕心沥血的感言,挂了电话,步入梦乡。
宁蓝要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考试。
次日,月考的考场座位表贴出来。
考试座位是按学号随机分,在同年级不同的教室,大家都被要求把桌面上的所有书收好,也巧,卫阙年和他分在一个考场。
走进考场的时候,卫阙年偏头问他:“你每周五放学都会在学校附近逛一圈再回去吗?”
他这问话来得没由头。
宁蓝反应了一下,答他:“是。不过这周安丘不在,我应该放学就会回家啦。”
安丘又去打比赛了,这几天都是宁蓝一个人上下学。
和卫阙年想的一样。
他观察宁蓝好久,这周没看到那个叫安丘的。
但卫阙年搞不明白宁蓝为什么总是那么兴高采烈的。
——卫阙年看他和猫说话,和狗说话,路过的鸟都不放过,有那么值得开心吗?他不知道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已经两个月了。宁蓝的消息还没传回去……任何消息。卫阙年有点烦躁。
“……我陪你。”他开口,“我陪你一起。”
他想他得在回珠川前试一试。
试一试这些到底是什么。
……就当是画个句号。
宁蓝如他所料没有拒绝他,他甚至还很高兴,“诶”一声:“好呀。”脚尖一晃一晃,“那我考完放好东西等你。”
卫阙年离开他座位,声音淡淡的:“嗯。”
监考老师进来,一个教室里的考生回到座位,随铃声响起,奋笔疾书。
下午的时间在考试里过去,考试结束的铃声也是放学的铃声。
有提早收好东西的同学,直接就从考场里离开回家。
宁蓝还得回趟教室,他把考试用具放回自己座位,收了一下书包,出考场时被人群挤散、走在他后边儿点的卫阙年也回来了。
“走吧。”卫阙年径直道。
“?”宁蓝眉毛一皱,“你不带东西吗?”
周末哎,有家庭作业的。
先走的同学,好歹也有书包。
卫阙年就空着手回去吗?
卫阙年回他:“没什么好带的。”
“。”宁蓝严肃,“我终于知道你成绩为什么不好了。”
“?”
“你根本不做作业!”
他像是终于逮住卫阙年的小尾巴,毕竟之前放学,没有人会关注同学在收拾什么。
可恶啊,卫阙年这个学习态度怎么可以?
简直是无法无天!
“……”
卫阙年被他无语到了。
在宁蓝的督促下,他还是把东西塞进书包里。
卫阙年把书包挎在肩上,和宁蓝一块儿出去。
宁蓝小哼一下。原谅他。
刚刚放学,外面人潮涌动。
两人朝学校外走,宁蓝拉住要去往大门的卫阙年,笑嘻嘻道:“不走那边,我们从后门出去。”
一个学校里大概只有一小部分学生会从学校的后门出入,因为后面基本都是家属院,或者地势偏辟些。很多时候看见那扇门,都觉得陌生,对于学校的印象,似乎也只有大门。
宁蓝是跟安丘闲逛的时候,才发现学校居然还有后门。
哦,也不能叫发现后门,是突然感受到了后门的存在感。
但和前门一样,尽管后门的人流量不算大,依然有很多小吃摊,放学这会儿的高峰期,人也不少。
不过依然和前门没有可比性就是了。
“这边开了个很偏的奶茶店,店里炸的土豆很好吃。”宁蓝如数家珍,从店员的手里接过炸好的土豆,里面还剪了一根淀粉肠。
他用其中一根签子插了一块喂嘴里,又等奶茶好。
两个人在奶茶店里坐下,卫阙年还以为是在学校附近走走,看宁蓝自然地吃碗里的土豆,陡然还有点不知所措。
宁蓝把土豆往前推推,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着土豆块,含糊不清:“不要不好意思啦!真的很好吃的,我每周五都会来偷吃。”
桌上土豆浓油赤酱,色泽诱人,散发着香气。
卫阙年没动,诧异地重复一句:“偷吃?”
宁蓝不是给钱了吗?
“啊……啊!”宁蓝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睁大眼,“咕咚”把土豆咽下去,“呃……就是……”
他少有这么支吾的时候,不过宁蓝想想,觉得也没有什么,豁出去了:“就是营养师不让我吃垃圾食品啦,我以前身体不好,不想让哥哥还有爸爸妈妈担心……”
但是真的太香了tt
谁能扛得过学校门口小吃摊的诱惑,那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宁蓝是小朋友,所以暂时不要考虑成功啦,他也只是每周五偷偷地来吃一次……拿安丘当借口。
难怪他俩人关系好呢。
话匣子打开,宁蓝又叉一块土豆,店员这时候在柜台后面喊,说奶茶好了。
宁蓝带一点小得意,去把奶茶拿过来:“我哥哥要是知道肯定要说不能多喝,会长不高,但是我每天都按时睡觉,我肯定会长高的。”
他实在是太有分寸,隐忍一周就是为了周五的一顿饱饭,绝对不可能长不高!
宁蓝眨眨眼,给奶茶也推过去,卫阙年神色微动,敛去视线,把带冰的奶茶插开。
庄非衍不知道。
宁蓝黏他那个“哥”黏成这样,竟然也不知道。他掀起眼皮看宁蓝一副瞒天过海的小模样,娇矜得理直气壮,又带点孩子气的狡黠。
卫阙年藏下眸里心思,不叫宁蓝看出什么,但他觉得就是赤裸裸看着他,他也看不明白什么。
卫阙年拿起旁边闲置的签子,戳一小块土豆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浓重调料掩盖食物本身的味道,和那根烤肠一样,是简单粗暴带来的愉悦滋味。
他其实早就有点吃不出来什么是什么味道,吃东西不就是为了活下来吗?没有什么好在意,实在要吃……蛋白质、碳水、身体最需要的。
宁蓝瞧见他吃了,弯起眼:“是吧!好吃吧!奶茶也是,我点的半糖,我哥其实也不太让我喝冰的啦,但一周一杯又没关系……”
“嗯。”卫阙年轻哼一声应答他,“没关系。”
宁蓝絮絮叨叨讲话,外面人渐渐少了,学校附近就热闹这么一会儿,上下学高峰过去,就偏僻安静得很。
阳光透过玻璃窗户,在柔软的头发和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周身洋溢着一种被保护得过好、没有风雨的纯粹幸福感,不知是附近人渐渐少了,变得沉寂,还是别的什么。
卫阙年心底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再次翻涌起来。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宁蓝解决掉最后一口土豆,心满意足地捧着奶茶小口啜饮。
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附近小学制服的小男孩怯怯跑进店里。
男孩脸上带着不安,左右张望一下,跑到他们桌前,拉着宁蓝说:“哥哥,哥哥,我的球掉到小巷子里卡住了,可不可以帮我捡捡……”
宁蓝迷惑地看着他,他们坐在不算靠外的地方,他也不认识对方。
“你是谁呀?”宁蓝憋出一句。
“你不认识我吗?”小男孩反问他一句,“可是你是宁蓝哥哥呀,你是宁蓝哥哥,你帮帮我呀。”
小男孩准确地叫出了他名字,宁蓝更迷茫了,但是看他一脸委屈,抹着泪,又好像认识他的模样。
宁蓝下意识站起来,抬高一点视野,朝奶茶店外面看去。
才刚起身,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小臂。
“别去。”卫阙年吐出一句。
力道之大,宁蓝微微吃痛,愕然转过头,对上卫阙年的目光。
卫阙年唇抿着,像条直线,过了会儿,稀松平常地说:“不觉得奇怪吗?他干嘛一来就找你。”
在路上随便找人帮忙,找小孩,不找大人,打为别有用心也不为过。
宁蓝也觉得怪异,小声嘀咕:“我没想去啦……”
卫阙年指节松了下,对那小孩儿说:“你去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