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你心软了吧,舍不得,觉得太幸福,你也学魏清延?”
  这话说得讥讽万分。
  卫阙年倏然抬起头。
  他表情近乎算得上阴狠,卫阙年十五岁,长得快,身量比成年男人高,只是身躯单薄,还没什么力。
  饶是如此,他这样阴戾地盯着,也叫男人冒了点冷汗。
  妈的……狗崽子。
  卫阙年胸膛起伏了几下,吐出一句:“我心里有数。”
  越过男人快步离开了。
  上宁地势好,干湿适宜,起风不带海潮的湿粘,那样厚重让人喘不过气。
  卫阙年想去透透气,下楼出来,猝然看见一道身影。
  宁蓝抱着猫,站在远处看他。
  卫阙年一瞬间汗毛乍起,血都像被抽干净了,手脚冰冷,静静地看着他,两人谁都不说话。
  他听到了吗?如果听到……听到多少。
  卫阙年不确定,他也不知道那些什么窗户、楼板,隔音好不好,他有点慌张,手足无措。
  宁蓝也不知道怎么办,抱着早餐店的猫,脑筋开动,一把把猫塞了过去。
  “……没事啦,谁都有失利的时候,考不好而已!”他嗓音清明,“我们既然是同学,我就会帮你的。”
  卫阙年的爸爸真过分。
  虽然……好吧!虽然卫阙年的月考卷子放眼一看全是红叉,他怎么能做出这种卷子的啊???
  但也不能这样用卷子扇人家脸吧。
  就连最早最早前,在村子里,大家也不会这样对小孩。
  卫阙年盯着宁蓝,如梗在喉。
  他一瞬间像是脱力了,又像是松口气,如临大赦,或是将要死了。
  割裂。
  他这年纪在想这种事吗?真幸福。
  ……想捏碎他,毁掉他。
  破坏他。
  会哭吧,会崩溃吗?看着就是很娇什么都承受不了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他逃得开这样的血脉。
  毫无征兆的,猫在怀里大叫起来:“咪咪咪咪咪咪咪!”
  宁蓝看卫阙年始终臭着一张脸,心虚虚。
  撞见同学被家长教训现场……啊啊啊,卫阙年自尊心那么强,和他讲题他都要说自己不笨,宁蓝脚趾抓地了。
  “不要不开心啦……我们去吃东西吧,学校附近很多好吃的,我请——!”
  他话没说完,变故来得很快。
  卫阙年一直捞着猫,但猫是一种不想让人抱,绝对抱不了的生物。
  猫咪剧烈挣扎,后腿踢到头上,左右翻滚,挠得卫阙年条件反射松手。
  低头看去,皮肤上三道明晃晃的血痕。
  宁蓝:“……!!!”
  啊!
  他瞳孔地震,猫稳稳落地,影子也看不到地逃了。
  “对、对不起!”不是他的猫,可他愧疚紧张地看卫阙年,“疼吗?学校旁边有诊所……我们去买碘伏。”
  卫阙年不吭声,不痛似的,宁蓝越发上蹿下跳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小咪以前没抓过人的,它、它不喜欢安丘也只是假装咬他,我看你不开心,想让你摸摸小咪——”
  “好了。”
  安丘拉他,有点古怪地看卫阙年一眼,“先去拿药吧。”
  宁蓝收声,“嗯嗯”点头,几个人一块儿到诊所里。
  卫阙年坐在板凳上,低眼看自己擦过碘伏的手……算血多吗?不是结痂了吗。
  外面有人小跑着过来,宁蓝递给他一根烤肠。
  “……”卫阙年没出声。
  他把烤肠接过来,心想。
  ……笨蛋。
  第77章 暗潮
  在诊所给卫阙年简单处理完伤口, 宁蓝去找了何叔。
  何叔载着他们去医院打疫苗。
  小猫是散养的猫,虽然天天见到,但卫阙年出了血, 想想还是打疫苗保险一点。
  幸好急诊不休周末,打疫苗在急诊外科的狂犬门诊, 何叔去挂号缴费, 几人没排一会儿队,卫阙年就进了注射室。
  宁蓝坐在外面, 拿手机给庄非衍发消息。
  他早就不用儿童手表了。
  庄非衍知道他和同学在医院,打了个电话过来:“挠着你没?”
  “没有,小猫不挠人……不挠我。”宁蓝心里还有点内疚, 说话声小小的, “那个针好大哦, 医生说他要打好多针。”
  狂犬疫苗周期长, 要打好几针,宁蓝没想到有这么多,吓一跳。
  庄非衍比他稍微有经验些:“猫有狂犬活不了那么久, 先打两针看看吧, 要是猫没事, 后面也不用打了, 医药费算进营养费里——他要是想打也行。”
  猫感染狂犬潜伏周期很短, 如果感染了狂犬病, 一般不出半个月就会暴毙。
  卫阙年打完首针,最多再打第二针, 后边儿要是确定小猫生龙活虎,不用再接着打,和白受罪没区别。
  庄非衍起个大早, 嗓子还有点哑:“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今天要去视察,忙的事情多,手机夹在耳朵边,腾出手来找东西。
  宁蓝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我以为小猫会乖的……哥哥,你今天又要忙吗?”
  庄非衍那边慢好多个小时,他这个点儿能跟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事要忙,可是嗓子都哑了。
  “一点小事情。”
  “但是你声音听起来沙沙的,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白舒楹太累,喉咙就会哑,家庭医生说是抵抗力下降,营养师也这么说。
  他学了熬糖梨水,给妈妈喝,妈妈喝完会舒服很多。可是庄非衍又不在身边……宁蓝想着想着低落起来:“干嘛不照顾自己。”
  庄非衍被他整笑了:“我是起太早了!”
  他把文件翻出来,在桌上墩墩敲整齐:“小兔崽子,比保姆还能念。”
  卫阙年打完疫苗出来了,看见宁蓝坐在不远处,正要去找他。
  安丘拉了拉他,对他摇摇头:“他跟他哥打电话呢。”
  安丘顺手帮卫阙年把垮下来的半边衣服拎上去,怪异地问他:“你不痛吗?”
  卫阙年挨猫挠了一爪子,血流得一手腕都是,叫都不叫一声。
  他去打破伤风和狂犬疫苗……居然也不吱声。
  那可是破伤风啊。
  安丘以前被生锈的钢丝划拉过一次,伤口深,打了一针,比他这辈子打过的所有针加起来还痛!鬼哭狼嚎几乎是生理本能,他差点儿没死在急诊室。
  安丘觉得卫阙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算是他敏锐的第六感,他总觉得卫阙年身上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当年的虞笙笙,或是其他什么,总之感觉不太好。
  但他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能卫阙年只是太闷了,卫阙年冲他摇下头,算是回答他问“痛不痛”。
  卫阙年转过头去接着看宁蓝,宁蓝还在和庄非衍拉扯。
  “就是很辛苦嘛!上次回来家里都说你瘦了一圈。”
  庄非衍回答什么卫阙年听不见,只听到宁蓝珠子一样清朗声音。
  他还没变声,听起来娇得很,但又比小女孩的小孩儿声音稍微低那么一些,听出来是小男生,嗓音明净。
  “啊,是你长高了吗?我怎么没有觉得。”
  “我不管,大家都说你瘦了,而且我也长高了呀。”
  “噢噢……好吧。”
  乱七八糟无厘头的东西,不知道他俩人在聊什么,听起来怪温情。
  宁蓝的声音软下来,落到实处:“好啦,我知道啦……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拜拜!mua o3o”
  像一团黏腻轻飘的棉花糖,又厚重……又轻薄,虚幻抓不到。
  卫阙年看他挂掉电话,朝他这儿看来。
  宁蓝发现卫阙年和安丘都在等他,“哒哒”轻捷地跑过来,越来越近,卫阙年鬼使神差地想,宁蓝也该叫他“哥哥”才对。
  照亲缘关系看,他们流相似的血。
  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呢?
  ……
  日子平静流淌。
  初中的学习生活有什么能特别值得说呢?好像没有,但宁蓝还是每天麻雀叫一样给庄非衍按时汇报生活。
  养成习惯要21天,然而这习惯都持续有21个月,忙的时候就发消息,弹几句语音,不忙的时候打视频,亲兄弟也没见过感情这么密切的。
  “又要月考了,我打赌卫阙年这一次不会被骂了。”宁蓝信誓旦旦,“我都、都……呕心沥血了!”
  他成功在周考里把卫阙年拔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