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摸到半路,一只地狱蝶扑棱着翅膀降落在她肩头。
明彦焦急地传音在她脑中响开:
“表姐!你到底在哪儿?!千野家的人已经干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陆荨石化了一秒。
……完蛋。
她该不会……走错场子了?
而且还如此自然地混进陌生酒局,跟一群素未谋面的贵族称兄道弟了半个晚上?
她绝望地再次环顾这个觥筹交错的陌生酒屋,终于确认这不是她日程表上的那个。
一抬头,正前方的水池边,朽木白哉正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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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了……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新角色莉丝小姐,破面末位,负责制作虚夜宫的制服。
第135章
*
酒屋庭院内, 枯山水旁的静水池前。
四目相对,陆荨当场石化。
糟糕, 误入高端酒局被大佬当场抓包。
现在是硬着头皮尬聊,还是拔腿就跑?
思绪只纷乱了一秒,最终,摇晃的身体战胜了逃跑的决心。
陆荨扯出营业假笑:“朽木队长,真巧啊……”
朽木白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淡淡开口:“听说你在闭门养病, 倒是闲情逸致。”
翻译过来就是:装病翘班还出来蹭酒,脸呢?
“那是一周前的旧情报了。”陆荨挺直腰板,泰然自若道:
“现在的我, 是重出江湖的社交悍匪千野荨!”
夜风微凉, 酒意上头的她决定摆烂等表弟来捡人。
索性溜到白哉对面的石凳上,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人生歪理:
“而且啊朽木队长,听我说……”她悄悄打了个酒嗝。
“工作日喝酒才划算。第二天带薪醒酒,可比浪费假期在家躺尸性价比高多了……”
白哉无视她的歪理邪说, 眼神一瞥:“所以,前段时间为何闭门不出?”
这熟稔的语气让陆荨嘴角一抽。
假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她的少女心碎裂, 急需返厂维修。
“修行……”她状似深沉地舒了口气, “我在进行一场心灵的苦修。”
“呵。”万年冰山脸上掠过一丝讥诮,“没想到千野阁下如此精进。”
“喂喂喂,少阴阳怪气!”陆荨袖摆一甩,正要发作。
白哉淡然打断:“木刀, 你打算何时取回?”
陆荨动作一顿, 震惊地眨巴眨巴眼。
她早当和那破木头此生无缘了,这人居然主动让步?
“朽木队长这是……认输了?”她不敢置信地小声试探。
胜啦!
她单方面宣布,陆荨选手在“谁先低头谁是狗”的比赛中获得压倒性胜利!
白哉微蹙眉头, 不解地道:“从未博弈,何来认输?”
“输就输嘛,别嘴硬啊……”陆荨不满地撇嘴。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高下。”他声音低沉,却无比认真。
陆荨撤回了一个窃笑。
……这台词怎么不太对劲?
“什么啊……”她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故作轻松地挑眉:
“不想争高下?那之前处处刁难、时刻挑剔、用眼神杀人算什么?”
她故意夸张地啧啧几声道:“难道这就是高岭之花独特的交友方式?”
一顿狂轰滥炸,对方压根不带回应,陆荨自己反倒先不自在起来。
“咳……”她尴尬地咳了一声,手脚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放。
酒精上头,她鬼使神差地俯身,伸手去捞水中的月亮。
显然醉酒的人总是高估自己的平衡能力,也低估了石凳的滑溜程度。
“我去——!”
俯身刹那,她脚下一滑向侧前方倒去,挥舞着手臂眼看就要栽进池中。
“小心。”
腰间骤然一紧,那只戴着白色腕套的手已稳稳横亘在她身前。
陆荨紧闭着眼,几缕发丝已没入冰凉的水中,脸蛋却依然悬停在距水面两尺处。
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栽进去,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暗淡的月光在水面映出她晃动的倒影。
明明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却莫名感觉到自己耳朵红了。
白哉将她轻轻扶正,动作恪守礼节,没有半分逾越。
“我也并未打算与你做朋友。”他忽然接回之前的话题。
深邃的紫眸如沉静的深渊,静静注视着慌忙擦拭湿发的她。
“……啥?”
陆荨感觉今晚被白哉震惊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还多。
大少爷这是在搞什么,怎么莫名有点像青春电影里,别扭少年的告白前奏?
可他既不是少年,更不是在告白啊!
陆荨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掐人中的冲动。
不做朋友……能做什么?
总不会真要谈那个见鬼的商业联姻吧?
她才刚从名为利用的贼船上下来,可不想转眼又自投罗网。
“那、那你是要与我为敌咯?!”
她故意曲解话意,眼神却莫名不敢再迎上那道目光。
*
一周后,陆荨正式入住静灵廷核心区,中央四十六室建筑群东南侧的贤者官邸。
明彦已经完美融入了管家身份,指挥千野家仆从将她那点家当从破旧小院搬空。
“表姐,这些……”明彦指着角落几个敞开的木箱,面露难色。
箱子里赫然躺着几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宽大浴衣、“三”字羽织、一个狐狸面具,还有那个惨遭开膛破肚、棉花炸裂的银发人偶。
陆荨只瞥了一眼就转过身,好一阵,才做出反应。
“扔了!烧了!埋了!”她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喊道:“通通给我人道毁灭!”
眼不见心不烦,坏男人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
今天开始,她就要彻底告别过去,开启崭新人生!
明彦望着她攥紧却微颤的指尖,默默叹了口气,低声对仆从吩咐道:“……先收进仓库吧。”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新家低调奢华,不仅有巡逻护卫全天站岗,还自带防狼结界。
很好,看某位偷渡惯犯这回还怎么非法入侵。
宽敞的后院,淌过一条清澈小河。
陆荨蹲在河边,眼神放空地盯着潺潺流水。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某个混蛋,倚在廊下笑着逗她的画面。
“……晦气!”她疯狂甩头,狠狠唾弃自己不争气的大脑。
“千野大人。”家仆捧着个略显陈旧的背包上前,“这个……要如何处理?”
陆荨瞥了一眼,心头一紧。
那只是她当初往返现世时用的普通背包。
但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绳,还有一堆她曾经心血来潮编织的刀穗。
每一个,都是为某人而生的,笨拙而真诚、扑通乱跳的少女心产物。
“给我吧。”她接过背包,木讷地打开。
里面乱糟糟的彩色绳子和穗子挤作一团,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一顿翻找,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
那个她最初编的、歪歪扭扭丑得很有特色的蓝色刀穗,不见了。
好啊……
市丸银那家伙不仅是尸魂界头号诈骗犯,还是首席神偷是吧?
骗身骗心、潇洒叛逃还不够,分手了居然还顺手牵羊前女友的手工作品。
陆荨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把这位可恶小偷揪出来暴打一顿。
“下去吧。”她黑着脸屏退家仆。
等周围没人了,她一股脑将包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绳、穗子全倒了出来。
看着散落一地的小玩意儿,她眼眶悄悄发热。
“骗子……人渣……混蛋……”
她一边低声骂着,一边抓起那些小东西,泄愤似的狠狠扔进河里。
“让你利用我!”
“扑通!”一把彩绳应声沉没。
亏她还那么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心情,天真地以为总会有一天能走进他心里。
“让你骗我感情!”
“扑通!”一个抽象的绿色穗子跟着下沉。
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感情诈骗犯。
他怎么敢……怎么可以那样郑重地向她求婚?
“让你偷我刀穗!”
偏偏是蓝色的那个……偏偏是他眼睛的颜色。
是她每一次凝望,总会不自觉沉溺其中的那片冰蓝色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