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还算细密的针脚,到后面干脆胡乱收尾,草草了事。
……就像她对他一样。
明明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事事以他为先,所有的情绪都系于他。
如今却能冷眼看着他放下尊严,卑微乞怜,没有一丝动容。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一旁放好托盘的莉丝抬起头,犹豫着开口:“市丸大人,您的袖子……好像坏了。”
她猜想他应该十分珍爱这件衣服。
自从她被蓝染唤醒以来,就见他一直穿着这身死霸装。
即便后来她奉命为众人裁制新衣,他也从未换下。
见他仍怔怔望着那些松脱的线,她鼓起勇气问道:“需要我帮您缝补……”
“不必,出去。”市丸银答得极快。
他指尖眷恋地抚过手臂上那歪斜的缝线。
她亲手为他缝补的痕迹,即便散了坏了,也不容许其他人触碰。
“是……”莉丝迟疑了一瞬,低头行礼,转身退去。
门外,一道深色皮肤的身影静立。
黑色眼罩之下,东仙空洞的目光投向屋内正叠起死霸装的人。
“蓝染大人召见。”他说着,“差不多该开始了。”
*
房门一锁,窗帘一拉,陆荨正式开启自闭保护模式。
管他明彦在门外急得跳脚,乱菊的地狱蝶关切邀约,还是浮竹队长那边温声细语的问候……她统统已读不回。
公务?
假条已发,理由是心碎综合征急性发作,需要闭关治疗。
私事?
直接鸽了,连借口都懒得编。
失恋就是了不起,全世界请自觉靠边站!
自闭第二天,陆荨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想不起那晚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她哭得像条死狗,心仿佛被撕碎成一瓣一瓣,至今还在阵阵抽痛。
感情越深,痛感越真。
爱情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尤其是她这种,本以为在演浪漫纯爱剧,结果发现是商战片,全是算计和利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她和市丸银现在这敌我分明的立场了。
饶是那厮胆大包天敢偷渡入境,也得在天亮前灰溜溜撤军。
那位让她心碎的罪魁祸首单方面拒绝接受分手通知,并留下一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道歉、承诺和画大饼,临走前还不忘扔下一句“我会再来”,才依依不舍地滚蛋。
呵。
就算以前的她是个被顶级阴谋家骗身骗心的傻白甜,被卖了还乐呵呵帮忙数钱。
但现在,对市丸银,她只有一句:
滚啊!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再信是狗!
再回头她是狗!
再心软她是狗中狗!
自闭第三天,陆荨翻了个身。
余光瞥见枕边那对可怜人偶。
开膛破肚的棉花散了一地,竟颇有几分狗血殉情剧的悲壮。
她忍不住进行哲学思考:
为什么一段失败的感情,能同时产出两个傻瓜?
她是那个被骗得团团转,还自觉甜蜜的纯种傻瓜。
而市丸银,是目的不纯,最后却控制不住,把自己的心也赔进去的冤种傻瓜。
她其实信他最后动了真心。
可正因为真心实意地爱过、感受过,她才更加无法原谅最初那个充满算计的开始。
而他,也正因为后来真的爱上了,才变得如此纠缠不休,无法放手。
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到底是谁更惨。
她烦躁地捡起黑发的那只,然后一脚把银发那个踹飞到了墙角。
对着空气怒骂:“呸!谁要跟你殉情!”
自闭第四天,饶是心痛如绞,陆荨的胃也开始发出抗议。
她翻出存粮塞进嘴里,那久违的干巴滋味,居然把那点撕心裂肺也冲淡了些。
果然,再痛也抵不过饿肚子。
比起虚假的爱,还是碳水更重要。
第五天,一直被挡在门外的香织和明彦终于忍无可忍,联手破门而入,把窝在屋里快要发霉的陆荨给扒拉了出来。
“你到底怎么了嘛?一声不吭关在家里。”香织撩开陆荨脸上那团乱糟糟的黑发,拍拍那张麻木的脸。
“结束了,彻底结束了。”陆荨有气无力地回。
说完还觉得不够,补充道:“纯情少女惨遭渣男骗心骗身,人财两空。我宣布,本人正式加冕为尸魂界心碎总冠军。”
香织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不确定地道:“可、可是朽木队长他……看着不像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陆荨两眼一黑。
下一秒,她拼尽浑身力气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朽木白哉?!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审美还是侮辱我的人格?!我宣布你不是我的好姐妹了!立刻!马上!给我走!!!”
明彦及时上前隔开两人,打断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
“表姐,说正事。”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凝重:
“你闭关期间,四十六室召开了会议。经过多方协商,他们决定把监督并协助十三队讨伐蓝染等人的任务……分配给你了。”
陆荨眼中最后一点高光唰地熄灭。
她脱力地向后倒去,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尸魂界,还是毁灭吧。
*
因为霸王假而被现实狠狠抽了一巴掌的陆荨,终于被迫支棱起来,哼哧哼哧地滚去首席面前卖惨。
“首席,这个任务我真的不行啊……”她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有没有搞错,那么多贤者不用,凭什么让她这个去前线协助讨伐三巨头?
见首席无动于衷,她心一横,祭出杀手锏:
“况且……我曾经是叛逃人员市丸银的女友,按照规定,我应该回避……”
短白发的首席终于抬眼看她,吐出的字句却令人绝望:“你们没成婚,不算家属,无需回避。”
末了,还补了一句:“毕竟在四十六室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们,不是吗?”
陆荨笑了,真的笑了。
哈哈!
所以她现在是该庆幸没跟那混蛋领证,还是该后悔没把生米煮成熟饭好彻底规避这破任务?
她现在只想知道,尸魂界到底什么时候爆炸?能不能给个准信!
*
可惜尸魂界非但没有爆炸,她陆荨倒是快要原地爆炸了。
别说推掉那个听起来就很容易英年早逝的三巨头讨伐任务,光是处理之前摆烂积压的公务,就够她喝上一壶。
白天埋头苦写文书,晚上赔笑应付贵族。
不得不说,用工作麻痹自己这招虽然老土,但确实管用。
忙到脑子冒烟,自然没空去想那些糟心往事。
她一反常态地干劲十足,上班下班无缝衔接,分内分外统统包揽。
工作效率高到离谱,业绩更是让首席看了直说好,连一向淡定的明彦都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
某天晚上,又是一场前往贵族街的应酬。
她想起什么,脚步一停,转身对明彦道:“帮我找个新房子,我要搬家。”
明彦一愣:“表姐,怎么突然……”
“别问!”陆荨手一挥,“问就是那地方风水不好,克我!”
开玩笑,哪有人分手了还住爱情遗址?她又不是没地方去!
她确实想逃离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免得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但更重要的是,她要一场轰轰烈烈的断舍离!
从搬家开始,告别过去,拥抱一个没有前任的新生!
给自己灌完这碗鸡汤,陆荨催促道:“赶紧去找,这事儿很急,我自己去酒屋就行。”
明彦无奈:“你知道今晚是哪家酒屋吗?”
陆荨白眼翻到天边:“废话!日程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当我脑抽了吗?!”
*
贵族街,那家奢华气派却硬要装低调的酒屋里,满院子华服贵族宴饮正酣。
陆荨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营业假笑,熟练地溜了进去。
目光扫视一周,才发现今晚脸熟的合作伙伴好像不多啊……
不过没所谓!
就是要这种高难度副本,才能彰显她千野贤者的社交实力!
她眼尖地锁定一位羽织华丽的贵族,开始表演:“好久不见,阁下这气色真是越发……”
应酬了好一阵,陆荨已经进入微醺状态。
不错不错,又拓展了好几个新人脉,今晚的社交kpi超额完成,是时候溜去外边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