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的声音响起,小钢笔在每一份即将作为呈堂证供的文件上落下“千野荨”的大名。
陆荨慵懒地靠回椅背,捧着浮竹亲手泡的茶,美滋滋地嘬了一口。
啊,科技改变生活,斩魄刀解放双手!这才是文职人员该有的办公体验!
“这样……真的可以吗?”浮竹看着那飞速翻动的纸页,有些无奈地扶额,“这些证据至少要先过目 再签名,万一其中混入了对你不利的内容……”
“不用不用,浮竹队长亲自梳理的资料,我绝对放心。”陆荨眼皮都懒得抬,陶醉地轻嗅清茶,默默补了句:“就算您说我才是幕后反贼,我也认了。”
她咂咂嘴,回味着茶香。
嗯,九九成,稀罕物!
浮竹闻言,心头蓦然涌起一股暖流,“小荨,还真是……”
陆荨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因她这句脱口而出的信任而变得无比柔软。
她死死盯着那即便在飞速减少,但基数依然庞大的文书堆,再次发出哀号:
“小文!加速!给我超频!不用追求艺术签名,我要的是绝对的速度与激情!”
她想下班,想回家,想立刻马上……
见她加强灵压来催动『天书灵文』,浮竹只当她是待得不耐烦了,不由得失笑:“小荨今天,似乎格外急躁呢。”
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是有什么急事吗?”
陆荨的身影稍稍僵了一下,没有搭话。
浮竹自然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异常,收敛了笑容,语带关切:“是很着急的事吗?”
他凑近一步,想去看清她的表情。
结果陆荨猛地回过头,脸颊不知是因为被窗台的日光晒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没有很着急的事!我一点也不急!”
她眼神闪烁,却字字铿锵,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势。
浮竹也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安抚,一阵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明彦拉开门,在门边恭敬地躬身:“荨大人,朽木队长派人传话,希望在您在事务结束后见面。”
室内的两人均是一愣。
陆荨正要开口找理由回绝,明彦却像是早已预判了她的预判,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家主特意交代,如果您没有很着急的事,请务、必、去见朽木队长。”
*
大概是为了向全世界(主要是向自己)证明,她绝对不是急着回家等某个通缉犯。
当朽木白哉派人传话,要求她带上木刀会面时,陆荨尽管心头碾过一万辆泥头车,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她本以为又是一场表面社交,结果万万没想到,朽木白哉这次居然玩真的。
他竟然要亲自指导她斩术!
朽木家训练场,气氛庄严肃杀。
陆荨褪去贤者羽织,穿着死霸装,手握那柄修长且硌手的木刀,弱小无助又可怜地杵在训练木桩旁。
朽木白哉双手抱臂立于她身侧,表情冷淡。
他毫不留情地翻起旧账,提起她当年在真央灵术院写的那篇关于斩术理论的论文。
“我当时以为,这会是一位不屑捷径、脚踏实地修炼的学子,心中甚至有过一丝欣赏。”朽木白哉话音平淡无波,眼神却难掩失望。
“直到我亲眼看见你的斩术。”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地道:“投机取巧,根基虚浮。”
陆荨感觉自己的面子和里子一齐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扯了扯嘴角,破罐子破摔:“朽木队长,我就是个普通文职死神,怎么能跟您这种顶尖战力比?”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原来送她木刀是在这儿等着呢。
都说了八百遍了她是脑力劳动者不是战斗人员,为什么这些武力怪总来折磨她这条咸鱼啊!
朽木白哉闻言,眉头微蹙:“所以,你打算就此安于现状?”
陆荨被他说得一懵,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什么安于现状?
她现在最讨厌这个词了!
她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向前看了,虽然进度有点慢……
“以为坐上了贤者之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朽木白哉冷哼一声,继续道:
“明知道自身实力不济,却还只带着个事务官就敢在静灵廷大摇大摆地行走。千野荨,贵族的斗争,远比你想得残酷。”
“你……”陆荨被噎得说不出话。
可冷静一想,朽木白哉说得好像也没错。
别的贤者出门都带着精锐护卫,前呼后拥,阵仗大不行。
只有她跟裸奔似的,只带了个颜值担当的明彦小表弟,就敢闯荡静灵廷,完全寄希望于潜在仇家不忍心下手。
“你有本事!”
陆荨恼羞成怒,偷偷在木刀下方冲比了个愤怒的中指:“我倒要看看朽木队长的斩术技巧多么登峰造极,今天能把我这条咸鱼操练成什么样!”
……
“抬手。”
“挥臂。”
“直斩。”
“角度歪了。”
“力道太轻。”
“重心不稳。”
一个本该悠哉摸鱼的美好下午,陆荨却在朽木白哉这番毒舌点评中,体会到了尊严碎裂的感觉。
“你绝对是在故意整我吧?!”她强忍着把手里的破木刀摔在他脸上的冲动,从牙缝里吼出这句。
看在他最近为她的事业助力不少的份上,她千野咸鱼……啊不,是千野贤者,才勉为其难来上这节队长亲授大师课。
结果朽木白哉这厮,不仅把她当成了一个无情砍桩的工具人,还持续不断对她输出语言暴力。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陆荨瞥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准备开溜:“我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转身欲走,朽木白哉却伸手捏住了木刀的另一端,抬起眸看她:“千野荨,你就这点心性?”
陆荨挑眉。
呵,没看出来这位还是个挑衅高手?
但她偏偏不吃这套!
“嗯嗯,没错没错。”
她一手指着自己,一副咸鱼誓死不翻身的摆烂模样:“我,废柴死神。”
手指一转,指向对方:“你,队长精英。”
“咱们物种不同,沟通有壁。就此别过,再也不见!”她手腕用力,想把木刀抽回来,赶紧结束这场折磨。
“你这样的心性,如何能担当朽木家的……”
一声叹息传来。
陆荨还没品出这话里的深意,就被一股力道顺着木刀拉了回去。
朽木白哉一手捏着刀尖,一手将她稳稳地扯回身前,语气终于染上一丝无奈:“我的时间有限,你也……稍微认真一些。”
她正想挣扎抗议,却在下一秒,被那股清冷而强大的灵压笼罩。
朽木白哉左手轻轻扶正她的左臂,右手则稳稳覆上她握着刀柄的手,认真而专注地引导着她的动作。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后响起:“理论分析时头头是道,为何实践起来如此滞涩?”
银白风华纱随着他的动作,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
陆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舌头打了个结:“能、能说不代表会做啊!这叫知易行难!”
她本来就是嘴炮王者实战渣渣,又不是蓝染队长那种知行合一的变态天才!
身后的人无视了她的愤恼,自顾自地带着她变换角度,做出一个个标准凌厉的斩击动作。
“唰——唰——唰——”
木刀精准而有力地斩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和她自己那套摆烂斩术完全不同,在朽木白哉的引领下,原本僵硬笨拙的动作,此刻竟变得行云流水。
明明收敛了力量,却仍能从中感受到那股内敛而逼人的优雅锋芒。
“心神不宁,气息浮躁。”朽木白哉稍停顿了下,又继续道:“既然选择正面迎战,就不要心存畏惧,犹豫即破绽。”
朽木白哉显然是个恪守传统、倾囊相授的好老师,全神贯注于教学,完全没察觉到,身前这位学生脑袋已经混乱到快罢工。
陆荨死死咬着下唇,有口难言。
畏惧?打个不会还手的木桩有什么好畏惧的!
问题是朽木队长,就算是一对一辅导,但是不是靠太近了?!
他几乎将她整个人半圈在怀里,淡淡的樱花气息混合着他的灵压充斥着她的感官。
手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腕套模糊地传来,墨色的发梢已经好几次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和耳根,还有那存在感极强的、偶尔轻触到她后背的坚实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