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故意留有余地,虎彻清音还是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解开。
“您还不知情吧……中央四十六室全员遇害,静灵廷已经变天了!”她一边解着绷带,一边急切地解释,“浮竹队长非常担心您,特地命我赶来……”
“唔……!”陆荨感到身上的束缚一松。
双手刚能活动,她猛地扯下了蒙眼的绷带。
盈满泪水的双眼直直看向虎彻清音,压抑不住地颤抖着问她:
“银……市丸银他在哪里??”
*
陆荨朝着双殛之丘的方向狂奔,虎彻清音的话语和那道震惊了整个静灵廷的通告仍在耳边回荡。
蓝染没死。
他和市丸银屠杀了四十六室,伪造了命令,处决露琪亚。
为什么?
怎么会……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早上还……
“千野秘书!您不能去!”虎彻清音一把拉住仍在向前的陆荨,望向灵压暴乱的双殛之丘:
“我也很担心露琪亚,但浮竹队长和京乐队长已经介入,四十六室的命令也已被证实是伪造的……请相信队长!”
她语气稍缓,继续劝阻道:“并且以您和市丸队长的关系……现在过去,会被当成同党看待的!”
“我……我知道……”陆荨终于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压下狂跳的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浮竹队长在……露琪亚她会没事的……”她声音颤抖,思绪乱成一团,根本无法理性思考。
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就涌上心头。
“可我必须去……”
市丸银就在那里。
她必须去找他。
“谢谢你,清音。”她匆匆握了下清音的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她转身毅然奔向山顶,沉重的身体全靠那股不肯熄灭的执念支撑。
脑子里闪回着这段时日以来,他所有的不安和异常。
从他们结束所谓的蜜月归来后,他眼中就始终藏着难以忽视的焦虑与紧绷。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却只是单纯地以为是因为他即将调往荒漠而感到不安。
她不是没有问过,可每一次,他都用甜腻的情话和温柔的亲吻轻易带过。
那件纯白婚服、亲手铸造的戒指、温泉共度的夜晚、祭典上绽放的烟花……
他单膝跪地郑重求婚,小心翼翼为她戴上戒指……
难道所有令她沉溺的温柔,所有让她心动的承诺,都只是为了这场离别预支的盛大而残酷的补偿?
为什么……
明明是他亲口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明明是他承诺要带她去看那片黑色的海。
最终却用缚道囚禁她,将她独自留下。
为什么要杀害四十六室?
为什么要伪造命令处决露琪亚?
她绝不相信,他会毫无理由地犯下这些罪行。
更无法接受,他就这样留下那些令人心碎的话。
然后,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
陆荨一路飞奔,泪意才涌出就被风吹散。
双殛之丘上灵压狂暴肆虐,地面一寸寸崩裂,队长们与旅祸的战局陷入一片混乱。
她匆匆扫过众人。
朽木白哉倒在血泊中,仍将惊愕的露琪亚护在怀里。
她来不及细看。
她的眼中只有那抹银色的身影。
市丸银正要按蓝染的指示出手,却被及时赶到的乱菊用斩魄刀架在脖颈上:“别动,市丸队长。”
“哦呀?”市丸银像是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勾起嘴角:
“抱歉啊,蓝染队长。我被捉住了……呢?”
他回头的刹那,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荨站在另一侧,手指捏紧袖口,脸色苍白地望着他。
市丸银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握紧。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但下一秒,他又重新戴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天空突然撕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无数嘶吼着的大虚从中涌现。
刺耳的咆哮声中,三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蓝染、东仙和市丸银三人笼罩其中,近处交战的死神们纷纷后退避让。
市丸银瞥向身旁的乱菊,低声说了一句:“真遗憾呢……对不起啊,乱菊。”
光柱越发刺眼,三人的身影开始缓缓上升。
市丸银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地面,落在那个仍然怔怔望着他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微微闪动,嘴唇轻启,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瞬间被拉开。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最终,他只是收紧了下颌。
决绝地转过身,任由光柱带着自己升向那片漆黑的裂缝。
……
“蓝染……”浮竹紧握斩魄刀,抬头望向光柱中的身影,“你堕落至此了吗?”
蓝染抬手将额发向后捋去,褪去所有温和的伪装,只剩下冰冷和嘲讽:
“是你错了,浮竹。”
“从一开始,天上就没有所谓的神明。”
他睥睨众人,神色漠然而坚决:
“但从此以后……”
“将由我,立于天顶。”
狂妄的 宣言让所有队长神色骤变。
山本总队长眼中燃起怒火,京乐默默压低了帽檐,浮竹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而这一切,陆荨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
她颤抖着,恍惚地向前迈出两步,徒劳地伸出手。
羽织之下,死霸装的袖子一长一短。
他还穿着她缝补过的那一件。
就这样穿着它,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张了张嘴,心脏抽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升越高、越来越远。
“呵……”蓝染的目光淡淡掠过下方的陆荨,“银,心软了吗?”
“蓝染队长在说什么啊?”市丸银侧过脸,耸了耸肩,摆出一副嫌麻烦的模样,“去那边还要带小孩,也太累人了吧?”
“我说过的吧?要么带她走,要么……”蓝染的手缓缓按上『镜花水月』的刀柄。
一直沉默的东仙忽然转身,正要抬手将陆荨强行带走。
“射杀他——”
“『神枪』。”
市丸银没有转身,利刃却已出鞘。
寒光只一闪,没有人看清他何时出手。
熟悉的银芒撕裂空气,猝不及防地直刺而来。
“小荨!当心!”
浮竹猛地侧身将她护在背后,以自己的身体迎向那道凛冽寒光。
可『神枪』疾如闪电。
刀锋擦过他手臂的瞬间,锐意未减,狠狠刺穿了她的左肩。
“唔——!”
陆荨低下头,怔怔地望着那柄斩魄刀。
是『神枪』。
它曾一次次救过她、保护她。
此刻却冰冷地刺入她的身体。
“唰——!”
刀身猛地抽回,鲜血顿时涌出。
她愣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
或者说,她根本不愿相信。
直到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她才颤抖地抬起手,固执地伸向那个越升越远的身影……
浮竹立刻扶住她软倒的身子,用力按住她流血的伤口:“坚持住,小荨!”
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模糊,她仍呆呆地望着那道即将闭合的天空裂痕。
直到这一刻,她下意识喃喃出口的,依旧是:
“银……带我……”
浮竹猛地捂住她的嘴,紧锁眉头,朝她沉重地摇头。
……
天空的裂痕彻底消失,光芒与人影尽数不见。
双殛之丘上动荡止息,只剩一片虚假的死寂。
陆荨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地倒进浮竹怀中。
她压抑着抽噎。
那剧烈的疼痛吞噬了她全部知觉,再也无力去感受周遭的一切。
直到冰冷的刀锋悄然架上她的脖颈。
她茫然地抬眼,对上周围赶来支援的死神们警惕审视的目光。
而那个刺伤她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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