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拿起手机,拨了伊尔迷的号码。忙音。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他放下手机,走到桌前,打开伊尔迷的档案。照片上的人长得很漂亮,但他知道,那张脸下面藏着很多东西:或许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身份,另一种人生。
他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
伏特加查了三天。所有监控,所有通讯记录,所有可能的地点。什么都没有。伊尔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gin站在安全屋里,听着伏特加的报告,表情没有变化。
“继续查。”
“可是,gin,已经查了...”
“继续。”
伏特加走了。安全屋里只剩下gin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保温杯放在窗台上,杯身上那道划痕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没有咖啡,只有空气。他盖好盖子,放回窗台。
他想起伊尔迷最后一次来安全屋的样子。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保温杯。他喝咖啡的时候,嘴唇碰到杯口,留下一个很淡的印记。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嘴角偶尔会弯一下。他走的时候,说“明天见”。他说“别迟到”。他说“不会”。
gin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伊尔迷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他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停在最后一条——“晚安”。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你去哪里了?
他没有发出去。他删掉了那行字。
也没有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端起那杯浓咖啡。凉了,苦味很重。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想起伊尔迷说“明天的咖啡,多加点糖”。他加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记得。以后不用记了。
他闭上眼睛。梦里,那个人还在。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保温杯。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gin,我回来了。”
他想伸手抓住那个人,但手伸出去,什么也没抓到。
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窗台上的保温杯,走出安全屋。
雪还在下。他站在楼门口,看着街角。那里应该有一辆出租车停下来,然后一个人会从车里出来,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上落着雪花。
那个人会走到他面前,说“我迟到了”。他会说“咖啡凉了”。那个人会说“没关系”。然后他们会一起上楼,他煮咖啡,那个人坐在沙发上等。
但那里没有人。
gin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雪里,黑色保时捷驶入夜色。
他开得很慢。路过那家甜品店的时候,他停下来。店已经关门了,橱窗里摆着蛋糕模型。栗子味的,草莓味的,抹茶味的。他看着那些蛋糕模型,想起伊尔迷说“栗子味的更香”。他坐在车里,看着橱窗,很久。
然后他发动引擎,继续开。
他开到伊尔迷的公寓楼下。六楼的窗户还是黑的。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雪落在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他发出去了一个字:在哪?
对面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他在等。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复,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雪越下越大。
...
伊尔迷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枯枯戮山的山脚下。空气很冷,带着松树和雪的味道。天空是灰色的,没有阳光。远处有一座巨大的门——试炼之门,每一扇都重达几吨。他认得这个地方。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大哥!你没事吧?”奇犽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
伊尔迷看着他们。他的表情很平静,双幽深的猫眼里有光在晃,只不过那种光在慢慢暗下去。
“大哥,你生气了吗?”奇犽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伊尔迷没有回答。他转身看着那座门。试炼之门,第七扇,他推开过很多次。每一次推开,门后都是家。但今天,他不想推开。
“大哥?”奇犽又叫了一声。
“走吧。”伊尔迷说。他向来很容易接受发生的事情,哪怕并非完全如愿,但他也不会过多责怪奇犽,毕竟他也有责任带着奇犽先回揍敌客,而不是和他一样留在另一个世界胡闹。
想到这,伊尔迷走向那座门,伸出手。
门很重,但他推开了。第七扇,和以前一样。门后是一条山路,两边种满了松树。雪落在松枝上,积了厚厚一层。他走在前面,奇犽和亚路嘉跟在后面。
“大哥,你在想什么?”奇犽问。
“在想蛋糕。”
“蛋糕?”
伊尔迷依旧随意发散,让人看不懂他的脑回路:“栗子蛋糕。草莓慕斯。提拉米苏。”
奇犽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世界也有蛋糕。”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伊尔迷没有回答。他想起那家甜品店的橱窗,想起那个深灰色保温杯,想起每天下午两点的咖啡。
那些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在找他,也许没有。他不知道。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
他们走了一个小时,到了山腰的宅子。黑色的铁门,灰色的墙,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奇犽推开门,走进去。
“妈妈!大哥回来了!”
基裘从走廊那头冲过来。她的电子眼闪着光,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伊尔迷!你去了哪里!妈妈好想你!”
她抱住伊尔迷,但伊尔迷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让基裘抱着。
“妈妈,我没事。”
“你没事?你消失了几个月!你说没事?”基裘松开他,退后一步,电子眼上下扫描他,“你瘦了。脸都尖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蛋糕。”
基裘的表情僵了一下。“蛋糕?你就吃蛋糕?”
“还有咖啡。”
基裘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奇犽。“你大哥在外面就吃蛋糕和咖啡?怎么和你一样。”
奇犽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自己不吃别的!怪我咯?”
伊尔迷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基裘看到了。
“你笑了?”基裘的声音一下子有些困惑,“伊尔迷,你笑了。你以前从来不笑。”
伊尔迷收起笑容。“没有。”
“有。我看到了。”基裘的电子眼又闪了一下,“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好事?”
伊尔迷想了想。“没有。”
“那你为什么笑?”
伊尔迷没有回答。他穿过走廊,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房间里很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没有灰尘,衣柜里的衣服按颜色排列。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走进去,坐在床上。床很硬,没有沙发软。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光斑,因为窗外没有月光。枯枯戮山的夜晚总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风。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基裘的尖叫,奇犽的辩解,亚路嘉的笑声。
但还有一个声音,很低,很冷,像冬天的风。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硬,没有沙发软。但沙发是那个人的。沙发上有那个人的味道——烟、咖啡、还有某种冷冽的气息。这里的枕头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色的天空,没有雪,没有路灯,没有街角那辆黑色保时捷。
只有松树,只有山,只有风。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穿越的时候带过来了,但这里没有信号。屏幕上是那张聊天记录。
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哥?”是奇犽。
“进来。”
奇犽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点不自然。
“大哥,你还好吗?”
“还好。”
“你看起来不好。”
伊尔迷看着他。“哪里不好?”
“你的眼睛。没有光了。”
伊尔迷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光吗?他不知道。
“大哥,”奇犽说,“你是不是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