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泛泪的大眼睛道:“父王为什么不能饶郑勉一命?他好可怜啊。”
黎笑笑叹息:“因为律法严明,郑勉身世虽然可怜可叹,但他就是做错了事,你父王已经额外开恩赦免了他的族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黎笑笑问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阿泽喃喃道:“我还是想让他活着,他太苦了……这件事本来就是皇祖父做错了,他欠郑家一个交待……”
他抬起了头,眼里闪着聪慧的光芒:“是因为父王不能追究皇祖父的错,否则就是不孝,不敬先人,对吗?若父王能承认皇祖父做错了,两两相抵,郑大人是不是可以免去一死了?”
黎笑笑神情复杂,摸了摸他的头:“你说得对,你父王不能这么做,就算他想这么做,朝中的大臣们也不会答应的,所以郑勉不可能免去死罪的……”
阿泽直起了腰:“笑笑姐姐,如果以后我做错了事,我一定会承认自己做错了,我不怕别人批评我,就怕有人会像郑敬文和郑勉一样,要背负一辈子的仇恨过活……”
黎笑笑惊讶又欣慰地看着阿泽,他才九岁,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她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好孩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你以后当了皇帝,也要记得今天说了什么,你能这样想,就是朝廷之福,更是百姓之福。”
第181章
一个月后, 登基大典再次举行,而且比第一次准备得更充分,也更隆重。
太子正式登基为帝, 改国号弘兴,今年改称弘兴元年。
弘兴帝登基后, 册封太子妃赵氏为皇后, 林良娣为娴妃,皇子李恪为太子, 皇女李愉为庆宁公主,其他的侍妾也封了相应的位份。
封完后宫, 轮到前朝,在弘兴帝登基前有功的臣子也都有了晋升, 原万山书院的院长顾贺年,从一介白身晋为翰林院大学士, 加封太子少保;新科探花孟观棋,从翰林院编修晋升为翰林院侍讲, 行走御前;原东宫护卫统领庞适接任禁军统领一职,一等护卫黎笑笑接任东宫护卫统领一职, 其他人员也有轻微的变动。
这些人事变动自然是经过了内阁同意的, 见弘兴帝只是换了负责安全的首领以及几位近身秘书人员,大部分的官员都依旧沿用建安帝的旧班子,内阁还是很满意的,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新帝的。
稍有微辞的是针对孟观棋夫妇。
孟观棋是今科探花, 授官才三四个月就从七品编修晋升为六品侍讲, 按说这晋升得也太快了些,但他好歹是正儿八经进士出身,又对新帝有功, 直接升两级虽然是快了些,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所以也还可以接受,但他的夫人黎笑笑一下就从一个护卫飞升成从三品东宫护卫统领,这简直是一飞冲天了,这,这不合规矩啊~
有小御史向几位尚书提意见,质疑弘兴帝是否对黎笑笑宠信太过,结果几位大佬盯着他看一眼,看得小御史心里发毛,然后他们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去了。
小御史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他的遭遇传出去后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
皇帝没意见,皇后没意见,太子没意见,就连内阁几位大佬都不发表意见,他们是吃多了撑的才要跳出来反对。
而且人家武官都没人反对,你个文官站出来算什么事?她又没占你的编制又没挡你前途,跟你都不是一路的,你跳这么高想干什么?
跳得很高的小御史虽然摔得不惨,但也讨了个没趣,自然也就没人跟风了,而武官那边更是静悄悄的,都见识过黎笑笑的真本事,不服你上去试试看?打得过人家再说。
话说要不是庞适跟着新帝的时间长,说不定这个禁军统领还要让给黎笑笑做呢。
这件小风波只是起伏了一下就迅速平息了,平静得连当事人黎笑笑都没听说,她喜滋滋地拿到了自己的任书,领到了更威风的铠甲,这可是太子妃——不,现在是皇后娘娘了,亲自叮嘱内务府为她特别做的铠甲,内造局的姑姑们拿着软尺过来给她量了身段尺寸,做出来的铠甲完全贴合她的身材,特别重工,特别威风。
回到家她特意穿给孟观棋看,特意洋洋道:“我像不像个女将军?”
孟观棋一本正经地弯腰给她行礼:“黎将军在上,小生有礼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笑闹了一阵,孟观棋拉着她躺在炕上,气喘吁吁:“娘子啊,看样子为夫还要吃好长一段时间的软饭呢……我现在是正六品,你是从三品,咱们之间隔了五级,我走到从三品可能要花十几二十年,还要吃十几二十年的软饭呢!”
黎笑笑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贴着他的鼻子道:“没事,尽管吃,你饭量又不大,在别的地方多卖卖力就好了……”
孟观棋一个奋起,把女将军压在身下:“还不够卖力吗?要让我卖力你就不能用力啊,老老实实躺着不动就好……”
自从出了郑勉的事后,夫妻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同房,如今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亲热了。
孟观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感情占了上风,一个用力把女将军抱了起来就往内室里走:“咱们晚饭就晚点吃吧……”
结果当天的晚饭两人没吃成,第二天一大早就摆了满桌的早食,两个人一人坐在桌子的一边认真吃饭。
家里没有长辈就是自由,闹成这样也没人敢说他们,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眉目传情,腻腻歪歪的样子让柳枝忍不住抖落浑身的鸡皮疙瘩。
但她心里也很羡慕,孟观棋和黎笑笑夫妻的感情好像越来越好了,他们这么腻歪,什么时候能生个孩子就好了,要知道孟丽娘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呢,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家里人口还是太少了,自从夫人带着瑞瑞回泌阳县后,白天两个主子入宫上衙,家里只有下人在,显得空荡荡的。
而且两个主子都是非常省事的人,他们每天的差事都很少,忙不了一两个时辰就闲下来了,柳枝只好帮着秀梅一起带小雁月,小雁月现在可是家里的团宠,无论是谁见到她都要逗一逗才好。
要是少夫人能生个娃让她带就好了,她也不会这么无聊了……
等把两个主子都送到宫里后,柳枝留在卧室里绣荷包,黎笑笑对于绣品一窍不通,而且因为经常要动武的原因,荷包坏得特别快,她现在可是三品官了,可不能挂着破破烂烂的荷包出去让人看了笑话,她得给她做几个新的……
前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之声,柳枝吃了一惊,连忙出门去看。
自从刘氏走了之后,二进院完全空出来了,黎笑笑和孟观棋住在三进院,下人们除了隔段时间就去做一下卫生,没事是不会在二进院里逗留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枝赶到二进院,正好看到秀梅陪着两位衣饰华丽的夫人走了进来,秀梅有些战战兢兢的,正在小心回话。
看见柳枝出来,秀梅松了口气,连忙示意她过来。
柳枝定睛一看,来的竟然是孟府的大夫人聂氏和五夫人唐氏。
她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大夫人,见过五夫人。”
聂氏和唐氏笑着让她免礼:“你是?”
秀梅忙道:“这位是齐嬷嬷的孙女柳枝,现在是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聂氏笑道:“原来是齐嬷嬷的孙女,那可算是咱们府里出来的老人了。”
唐氏忙凑趣道:“可不是!我记得当年你离府的时候才几岁的孩子,现在都出落得这么落落大方了,可见是跟了什么主子就容易养成什么气质了。”
两位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一人赏了柳枝一个荷包当见面礼,让柳枝受宠若惊。
柳枝连忙把两位夫人请进了第三进院的会客室,吩咐小丫鬟给两位夫人上茶,她跟秀梅两人站着服侍她们。
孟氏和唐氏还是第一次到黎府里来,说实话这宅子虽然收拾得还算不错,但跟她们的住所比起来就颇有不及了,只是布置的风格也算舒朗大气,而且庭中还能看到她们不常见的各种训练器材,看着倒也不比她们家里那些精修的花草树木要差。
只是这整个宅子只住了两个主人,那这环境的舒适程度就远远不是孟府可以比拟的了,聂氏和唐氏看着心里都不由有些羡慕起来。
这么大的宅子只有两个主子,而且公婆还不在,小夫妻两人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没有那么多规矩约束。
小丫鬟上了茶,柳枝端给聂氏和唐氏,陪着笑道:“请两位夫人喝茶,只是大公子和少夫人都去上衙了,不知道两位夫人有什么事要奴婢转告吗?”
聂氏和唐氏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聂氏,她是带着任务来的,之所以带上唐氏,说来也好笑,是因为孟茂跟孟观棋的关系还不错,聂氏特地找她一起来的。
聂氏笑道:“我也是听老爷说了才知道,观棋和笑笑都升了官,尤其是笑笑,从一等护卫直接当上了从三品护卫统领,这么大的好事你们两个主子有什么安排吗?”
什么安排?秀梅和柳枝茫然地看着聂氏和唐氏。
聂氏心里就叹了口气,到底是没个积年的老仆在,秀梅一个年轻媳妇,柳枝一团孩子气,哪里能担得起事来?刘氏也真是的,好歹把齐嬷嬷给小夫妻留下来呀,升官这么大的事也不懂点人情世故,传出去的话就失礼了。
两个下人不懂事,聂氏干脆明说了:“他们两个都升官了,酒席什么时候办,怎么办,都要拿出章程来呀~我是考虑到弟妹不在京城,观棋与笑笑可能不懂这些礼数,所以才跟他五嫂过来提点一下,看有没有地方能帮上忙。”
新帝登基,沿用的还是建安帝时的老领导班子,只做了轻微的人事变动,这些人员名单就几乎成了整个朝堂关注的目标了,尤其是孟观棋和黎笑笑两口子。
孟观棋一个入仕不到三个月的新科进士从七品跃升到正六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前途无量;而黎笑笑更夸张,从一个一等护卫一下晋升为从三品护卫统领,还是本朝第一个女将军,贴身保护太子安全,可以说小夫妻提前成为了两代帝王的心腹。
两代帝王的荣庞,这是多大的荣耀啊,有心之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跟他们搞好关系的。
两人或许还没意识到已经成了热灶,连家里都没安排,稀里糊涂直接上衙去了,等着吧,不用多久,马上就会有人上门送礼走关系了。
聂氏有些与有荣焉,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重要的事这对小夫妻竟然连句口风也没露给下人,而且这些下人什么都不懂就算了,还不会去打听提前帮主子筹谋,若是换成他们家的老管家,早就已经拿出章程来让主子挑选了。
啊,要办酒席啊?秀梅和柳枝这才反应过来,都有些慌张,是了,按理说两个主子都升了官,好像是要办酒的,但他们回到家后一句话也没提,按照两人以前怕麻烦的习惯,他们还以为不准备办了呢?
见聂氏和唐氏都有些不满地看着她们,秀梅连忙道:“大夫人,五夫人,如今大公子和少夫人都不在家,他们要申正下衙,等他们回来后奴婢会好好问问这酒席是不是要办起来了……”
聂氏嗔道:“你让他们敢不办试试?不用两天,你们府前面送礼的人就要排成长队了,人家肯定都会问你们什么时候请客,难道你们还能说不请吗?”
秀梅跟柳枝见识不够,都有些发愁了,恨不得马上进宫把黎笑笑和孟观棋叫回来。
聂氏问道:“观棋午时是不是会回家吃饭?如今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我和五弟妹在这里等一等他?”
柳枝忙道:“公子说他最近调任侍讲要行走御前,没办法跟以前一样午时回家了,只怕要申正才能回来了……”
聂氏有点失望:“那也罢了,我也是来提点几句,这酒席肯定是要大办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府上要人没人,规矩也不懂,但咱们府里的多的是经年的老仆,最懂怎么操办这些大事了,让观棋两口子别见外,随时来找我们要人……”
其实她很想揽过来帮他们办了,但到底是第一次登黎府的门,不好说得太直白,希望这两个下人能听懂她的暗示,把话传给孟观棋两口子知道。
秀梅和柳枝诚惶诚恐地送走了聂氏和唐氏,马上就去跟赵坚商量:“大夫人嫌弃我们没能为主子办事呢,还准备叫孟府里的人过来帮我们操办酒席,这怎么办?”
若孟观棋真的让孟府的人过来帮忙接手这件事,那就真的狠狠打他们的脸了,一顶“无能”的帽子就要牢牢地扣在他们的头上去不掉了。
可能是到黎府后他们生活得太安逸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了,所以才会不把主子升官当一回事,也把阿泽时不时就到自己家里住这件事习以为常。
可是放在外面,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他们竟然就这么忽视掉了。
被聂氏一提醒,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行,绝对不能把办酒的主导权交出去,否则有了第一次,下一次别人就更有理由插手他们府里的事了,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办好,不让两个主子担忧。
赵坚当机立断:“所有人打起精神来,这件差事咱们绝对不能拱手让出去,不但要办,还要办得比别人更好!”
他接手黎府的管家权以来的确是没亲自办过这么大的事,身边也没有他爹的指导,齐嬷嬷的帮助,但他相信他们也不是一当差就会的,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绝对要证明给孟府的人看,他们黎府的下人们也是不差的。
第182章
聂氏还真没有夸大其辞, 她和唐氏离开不久后,便有人摸上门来了,这是来探路的, 目的是留下主家的名帖跟打听府里什么时候办酒席,也带了礼品, 但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点心白糖干果之类的小礼物, 赵坚想推拒还推不出去。
就一天的时间,已经收到了四五户人家留下来的帖子, 其中有一份帖子赵坚有点不敢接,是信王妃王六娘送过来的。
说起信王妃王六娘, 就算是新帝也头疼得很,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她。
信王在他们成婚的当天晚上就跑掉了, 如今下落不明,留下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信王府, 太子在没找到信王之前也不好处置她一个啥也不知道的妇道人家,只能就这么僵持着。
京中不知多少人在看她笑话, 新婚当晚丈夫就跑掉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她刚刚出嫁就守了活寡。
先帝赐婚时有多风光, 如今就有多落魄,所有人都觉得王六娘倒霉透顶了。
但当王侍郎锒铛入狱的时候,王六娘的这份不幸又变成了大幸, 明眼人都知道王侍郎作为淳亲王同党, 一个谋逆的罪名少不了, 虽然还没有宣判,但他注定难逃一死,而且累及家小, 王家男丁已尽数入狱,府里只剩下女眷。
王夫人这些日子里东奔西走,不知找了多少高官显贵帮忙求情,不敢求饶恕王侍郎,只想把几个儿子救出来。
但这种时候谁敢出来帮她求情,个个都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王夫人便把主意打到了王六娘的身上,她虽然身份尴尬,但到底也算是皇家的媳妇,如果她豁出去求一求新帝,说不定真能饶她几个儿子一命呢?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完全没了办法。
王六娘虽恨父亲与母亲当日骗了她,把她推到了火坑里,但到底是事关人命,也不得不出来帮几个哥哥奔走,可她在皇家谁也不认识,就算求到人家的头上,人家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万般无奈之下,她就听到了孟观棋和黎笑笑升官的消息。
这让她燃起一丝希望的同时,也更加痛苦。
当初她那么心心念念想嫁给孟观棋,如果父亲母亲能信守诺言就好了,她如果嫁入了孟家,说不定还能借孟家的人家帮几个哥哥奔走,保住他们的命。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孟家对他们避之不及,她反过来还要去求黎笑笑帮忙救一救自己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