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历史 > 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 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82节
  黎笑笑郑重地把信收起来:“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郑勉微微地笑了,黎笑笑这一刻发现他额间那两道深深的竖痕忽然就抚平了。
  他笑着靠在墙边,安然离去。
  第180章
  黎笑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真的极少流泪, 她生性乐观开朗,自认遇到的所有难题都想到办法解决了,唯独在郑勉这里碰了一头的灰。
  她对这样的一个悲情人物充满了同情, 她想救他,却第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
  他的出现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她还是怨的, 怨天命的不公, 怨建安帝的忽视,怨郑氏把这么重的担子交到一个年仅一岁多的孩子身上, 此后的三十年都活在复仇的阴影之下,最终害得他年纪轻轻就送了命。
  她最怨的还是淳亲王, 因为他的一己之私,他害了这么多人, 真正该死的人是他!
  如果太子因为他是亲叔叔的关系不判他死刑,她准备亲自去剁了他!
  江连道和文泰见黎笑笑满脸泪痕地出来, 心下已觉不好,文泰迎了上去:“他……”
  黎笑笑擦了把眼泪:“他走了。”
  江连道忍不住叹息, 又忍不住问道:“他可曾留下什么遗言?”
  黎笑笑点了点头:“他让我帮他带话给他的孩子,三代之内不许出仕……”
  刑部两位高官目露惊讶, 却又同时黯然地低下了头。
  他们显然理解了郑勉的选择。
  黎笑笑道:“两位大人, 麻烦你们帮他验身,办完手续手后尸体交给我吧,我要把他交给他的护卫带回去。”
  江连道朝文泰点了点头, 文泰拱手行了一礼, 下去办手续了。
  太子传唤了黎笑笑, 得知他留下的遗言是三代之内不许出仕,太子喃喃道:“这样也好,冤冤相报何时了……孤答应他的话不会食言, 你把他的尸体送出去吧。”
  黎笑笑蔫蔫地点了点头,去刑部领了他的尸体,许是刑部两位高官关照过,郑勉的仪容被细心整理过了,还换上了一身新衣裳。
  这样也好,他走得也体面一点。
  黎笑笑签好相关的文书,狱卒把郑勉放入了棺材里,黎笑笑亲自驾车送郑勉出城。
  马车没走出多远她便感觉到有人跟着了,但她也没说话,而是一路往城门外走去。
  出了城,路上人越来越少,那个跟在后面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拦在了她的车前,满目凄然:“黎将军,这棺材里的是我们家大人吗?”
  这些天他们估计一直在留意着刑部大牢的动静,今天见到黎笑笑进去又拉了个棺材出来,终于忍不住跟上来问了。
  黎笑笑黯然道:“是的,他让我把他送回小田庄里交还给你们。”
  就算是已经猜到主人不可能全须全尾地从刑部大牢里出来,但当得知他真的死在了牢里,护卫的眼泪还是刷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大人,大人他在狱里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黎笑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到田庄里再说吧。”
  黎笑笑的车在前面走,护卫跟在后面哭,到了小田庄外,里面一直等着消息的人全都出来了,都愣愣地看着黎笑笑身后的棺材红了眼睛。
  黎笑笑下了马车:“把你们家大人抬进去吧。”
  护卫们上前,把郑勉的棺材抬了下来,棺盖没有上钉子,很容易就打开了,郑勉恬静安然的脸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唇边仿佛还有一丝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主公!”
  “大人!”
  护卫们跪倒在棺材前,号啕大哭,泪落如雨。
  黎笑笑低下头,也跟着掉了几滴泪,良久,等护卫们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了,小心地把棺材的盖子盖好,忽然齐刷刷地给黎笑笑跪下,磕了几个头。
  黎笑笑退后一步:“你们干什么?”
  护卫首领红着眼睛道:“多谢黎将军帮我们把主公的遗体送回来,还把他收拾得这么干净,我们都知道,主子入了刑部大牢肯定没那么容易能出来,如今能体体面面地被您送回来,您肯定费了不少的心思……”
  黎笑笑黯然:“我并没有能帮郑大人做什么,其实整理他的仪容,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送出来,是刑部几位大人的意思,你们大人入狱后也没受什么折磨,他是病逝的。”
  护卫首领哽咽道:“黎将军,我们大人可有什么话留下?”
  其实他们心里也不敢抱有太大的幻想,主公的尸体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是一件幸事了。
  黎笑笑道:“有的。”
  她把郑勉给护卫们交待的遗言说了,又从袖子里把他的绝笔拿出来交到护卫的手上:“太子已经答应不会追究郑氏族人的责任,你们把他的尸体火化后便带着骨灰离开这里吧,郑氏现在越低调越沉默就越安全,淳亲王的案子牵连太广了,你们留在这里越久便越容易惹人注目。”
  护卫首领珍而重之地接过郑勉的遗书,小心翼翼地收到了怀里,又朝黎笑笑行了一礼:“多谢黎将军提醒,我们把主公的遗体火化后便立即启程回山西,不会在京城逗留的。”
  日头渐渐西斜,已经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黎笑笑上了马车,回过头来看着出来送她的护卫们:“回去吧,回去好好地过日子。郑大人最大的心愿便是让活着的人放下仇恨,好好地活下去。虽然你们的小主人以后不能科举了,但人生不只有科举一途一个选择,只要活着,只要人还在,就一定有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郑大人的期望。”
  护卫们齐声应是,与黎笑笑拜别。
  黎笑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孟观棋一直守在大门口等她回来。
  看见她疲倦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孟观棋朝她飞奔而去,猛地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入怀里。
  两个人不用说话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悲伤。
  黎笑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孟观棋的身上。
  孟观棋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沮丧的样子,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一点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她永远都是积极乐观又开朗的,因为郑敬文和郑勉的事,她好像整个人都抑郁了。
  他柔声在她耳边道:“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睡一觉就好了。”
  她真的在他怀里就睡着了,最后是他把她抱回家的。
  黎笑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孟观棋上衙去了,黎笑笑不想动,叫了声:“柳枝~”
  柳枝很快就从门外进来了:“少夫人要起来了吗?”自从黎笑笑和孟观棋成亲后,齐嬷嬷就不许家里的下人对黎笑笑没大没小地叫姐姐叫名字了,都要按规矩叫少夫人。
  黎笑笑道:“孟观棋呢?他去上衙了怎么不叫我?”
  柳枝道:“公子让你在家里休息一天,说他会帮你请假的。”
  不用入宫,真是太好了。
  黎笑笑瘫在床上不愿意动弹,忽然就对在宫里上班的日子产生了腻味。
  要是能休息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
  淳亲王落网了,刑部大理寺在追查同党,但因为证据充分,宣判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且礼部和其他几部又重新在准备登基大典的事宜了。
  太子在前朝忙碌,太子妃在后宫也没有闲着,把后宫所有的宫人查了个遍,跟淳亲王、信王甚至其他皇子有关的人员全都被拔除,换上背景干净的新人,把原来东宫的人安插到各个重要部门任职,总算把后宫清理得干干净净,可以放心地睡上一觉了。
  景和宫是先皇后的寝殿,帝后都在这里逝世,太子妃自然不会把寝殿选在这个位置,她命内务府重新修整太极殿东侧的昭华宫,以后作为她的寝殿,先帝的各位嫔妃位统统迁到北苑群殿,以便日后与新帝嫔妃区分开来。
  宫里热火朝天地大兴土木,郑勉的死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似乎除了她和孟观棋,无人在意……
  太子和太子妃估计也想不到她会因为送了郑勉一程就犯了懒,连班都不上了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管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如今宫里全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人,阿泽的安全也不必盯得那么紧了,她偶尔翘个班应该没问题吧?
  她这样想着,又想睡回去了。
  刚闭上眼睛,院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笑笑姐姐!”
  黎笑笑生无可恋地坐了起来:“来了。”
  阿泽带着几个太监和宫女站在她的院子门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黎笑笑拉着他的手进门:“我不过是休息一天而已,你怎么又出来了?”
  阿泽生气道:“宫里吵死了!我不要在宫里!”
  黎笑笑恍然,是了,前些日子为了找出淳亲王埋下的炸药,禁军们把宫里的地砖都翻得乱七八糟,再加上太子妃又在重修昭华殿,礼部牵头带着几部的人又在准备登基大典的事,整个皇宫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堆满了东西,阿泽肯定觉得吵死了。
  本来就被吵得心情不好,再加上黎笑笑今天竟然还请假了,阿泽登时便吵着要到她家来。
  太子收到孟观棋帮黎笑笑交的请假条的时候心里还不太乐意,宫里这么忙她凭什么请假啊?不知道没人看孩子吗?但一听阿泽要去找她,他立刻不厚道地笑了,大手一挥,给儿子派了几个护卫,让他带上贴身服侍的人出宫来找黎笑笑了。
  阿泽只要跟在黎笑笑身边,就算是坐着也是很开心的,而且他还很体贴:“笑笑姐姐,母妃说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郑勉死了吗?”
  看着阿泽担心地看着她,黎笑笑忽然就想起郑敬文刺杀阿泽的事来,这些天她光顾着郑勉的事,却忽略了阿泽那天受到的惊吓了。
  他可是差点就被郑敬文给杀了。
  她摸着他的头,歉意道:“阿泽,对不起,姐姐忽略你了,你那天是不是很害怕?”
  阿泽摇了摇头:“我不怕,我知道姐姐一定会救我的。”
  黎笑笑道:“你放心,你父王和母妃已经把后宫清理了一遍,也查出了害你们的坏人,他们很快就会受到处罚,你以后会很安全的。”
  阿泽点了点头:“父王和母妃也是这么和我说的,笑笑姐姐,我知道你这些日子都有些不太高兴,是因为郑勉的事吗?我问父王和母妃,他们不肯和我说,你能跟我说说吗?”
  太子和太子妃不和阿泽说,是因为可能会说到先帝犯的错,他们作为儿子儿媳,自然是不可能在儿子面前说先帝的不是,只好用别的借口蒙混过去。
  但阿泽这两年经历了不少苦难,心智比一般的孩子成熟,而且也很聪慧,他想知道的事,父王母妃不告诉他,他就会想办法从别的途径知道。
  黎笑笑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
  阿泽郑重地点了点头。
  黎笑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答应我不能跟别人说,你做得到吗?”
  阿泽一如往常一般伸出小手指:“我们拉勾勾。”
  两人一本正经地拉勾勾,这事就算说定了。
  阿泽一脸期盼地看着黎笑笑。
  黎笑笑的眉间又笼上了那股忧郁,然后尽量不带个人感情,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仔细地说了一遍。
  阿泽听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太可怜了,真的太可怜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人?
  他本来还对郑敬文有些生气,但想到他在大雪天里背着郑初阳的尸体求遍了京城的所有医馆,第二年便毅然去势进宫只想为主人报仇,他心里就充满了同情,他花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最后竟然还被淳亲王利用了,就那样悲壮地死去了。
  还有郑勉,一岁多就背负了给父亲叔父复仇的重任,十六岁高中状元,三十二岁成为从二品封疆大吏,却会因为忠仆没了消息亲自赴京寻找,最终病死在牢狱之中。
  上天对他们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