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候有个自己人在这边还是挺好的,虽然他没准备受祖父的家法,但有人帮忙拦着总好过自己逃跑吧……
孟观棋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祖父说,想跟你聊一聊。”
他已经把能说的话全都说了,无论孟老尚书如何威逼利诱,绝无再更改的可能。
这是一场极为艰难的谈判,但实说在的,如果能说服族人接受黎笑笑,总比他们一家被逐出家门的好。
毕竟自己这头刚中探花,那头马上就被逐出家门,再加上孟氏嫡支日渐式微,这个举动让人看起来颇有落井下石之嫌,所以就算祖父不赞成他的婚事,至多以后少往来就是了,也没必要闹翻脸。
但孟老尚书提出要见黎笑笑,他就不能阻止了。
她是他以后的妻,与人打交道是常态,他总不能事事都挡在她的身前。
他十四岁就与她一同长大,如今四年过去,早就习惯了她的说话、行事方式,但像祖父这样守礼守制的人最是看不惯人天马行空的样子,偏偏她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所以他才会有些担心。
听说孟老尚书想跟她聊一聊,黎笑笑欣然应允:“聊呀,那就聊聊吧,聊聊多好,不要动手动脚的。”
孟观棋快被她逗笑了,什么动手动脚的,别人听了还以为他祖父不正经呢,要知道他都快六十了……
他忍住笑道:“我祖父原来是礼部尚书,最是重规矩了,若是说了不好听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别理他就行了,听懂了吗?”
黎笑笑拍胸脯道:“放心,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可是人见人爱的黎笑笑,在咱们泌阳县,就没哪个人不喜欢我的……”
但面对这样的封建大家长,她不能让他喜欢,不如换个思路,让他害怕如何?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偷偷地想笑。
看着她没心没肺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孟观棋忍不住叹息,她可真的别把祖父的话往心里去的好,他捏捏她的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孟老尚书是在外书房的侧室里见的黎笑笑,他的身边还坐着两个吉祥物——孟族长和孟三太爷。
看见她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丝毫没有女子的柔弱与风姿,孟老尚书眼里就闪过了一丝的厌弃:“你就是黎笑笑?”
黎笑笑自然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嫌弃,但她一点儿也不介意,不卑不亢地向三位老太爷们行了礼:“晚辈就是黎笑笑。”
粗鲁、讲话太大声、行礼姿势不标准,孟观棋是猪油蒙了心吗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
为了她竟然与他整整辩论了一个多时辰,引经据典、博古通今,把自己准备娶一个下人出身的女子说得冠冕堂皇,死活不愿意解除婚约。
这女子明明毫无女子该有的矜持与柔美,她甚至连姿色都差孟观棋一大截,想到自己最优秀的孙子就要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刚刚被孟观棋辩得无话可说的孟老尚书只觉得那股不服输的气又上来了。
他作为嫡亲祖父,孟府的大家长,自然是看黎笑笑哪里都不顺眼,旁边两位吉祥物——孟族长和孟三太爷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这女子眼神明亮,态度从容,神情谦卑却不卑微,丝毫没有下人该有的畏缩与胆怯,虽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但却让人觉得异常明媚,自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但光是一个出身乡野曾经沦落为下人就已经让孟老尚书无法苟同了,他输给了孟观棋并不代表他能认同这门婚事:“老夫不知道你有何本事,能让棋哥儿如此死心塌地地非你不娶,但你们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你的出身会成为别人攻讦他的理由,你毫无背景更难对他的前程有所助益……”
眼看着孟老尚书越说越过分,孟三太爷不禁有些着急了,看来琪哥儿跟他白辩了一个多时辰了,明知道说服不了他放弃娶黎笑笑,如今他还张嘴就得罪她,这以后的关系还怎么处下去?
他绞尽脑汁想说点缓和的话。
看来让他喜欢这条路不通了,黎笑笑微微一笑:“您老不是好奇我有何本事拿下棋哥儿吗?很简单,这就是我的本事。”
她的手掌在一旁的紫檀木桌上一拍,轰隆的一声响起,紫檀木雕成的茶桌登时寸寸崩裂,成了一堆废柴,在三个老太爷的目瞪口呆中,她回眸一笑,飞起一脚踢在了屋里人抱粗的立柱上,立柱呜呜两声,被她踢得平移了一尺多远。
整个书房的顶都晃了起来,孟老尚书眼里闪出惊恐之色,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快,快跑,书房要塌了!”
书房要榻了?这么不结实吗?黎笑笑看了看被自己踢开了一尺多的柱子,上前去又踢了一脚,把它踢回了原位。
有些晃动的屋顶立刻又不晃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事了,这榫卯结构造的屋子就是结实,踢回去就好了。”
屋里静悄悄的,三个老太爷挤成了一团,一脸惊恐地看着黎笑笑。
黎笑笑咧开嘴冲他们一笑,露出雪白又整齐的牙齿:“怎么样?老太爷们,晚辈的本事可还能见人?”
她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节捏得卡卡作响,傲然立于屋中:“我跟孟观棋成亲,那是文可定国,武可安邦,文武双全,天作之合。俗话说英雄莫问出处,仅仅因为一个人出身不好就否定了她的一切,未免也太过肤浅,我黎笑笑自问配得起这天下的任何人!”
她神情倨傲,望着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微尘,又带了一种“你们懂什么”的怜悯:“至于什么我们成婚后我对孟观棋没有助力?你们可知他即将授官,每个月赚多少俸禄吗?”
三位老太爷完全被她强大的气场所震惊,半天回不过神来。
黎笑笑痛心疾首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两!只有三两白银,就这么点钱你们还敢指望他如此柔嫩的肩膀能养家?无须多言,以后养家糊口的责任势必要我来承担,索性我还有一套太子赏赐的宅子,养活一家人应该不成问题。”
三个老太爷仿佛被雷霹了一般动弹不得,已经完全石化了。
直到她哼着歌走出了书房,都无人再对她说一句话。
孟观棋一直在外面等她,并不知道书房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见她一脸轻松地出来,松了口气,迎上去道:“怎么样?我祖父没有为难你吧?”
黎笑笑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直到他们二人携手离开孟府老远,才从书房里传出一声怒吼:“荒唐!”
可惜他们早已离开,没听见。
第154章
两人回到家, 刘氏担心地迎了出来:“怎么样?你祖父祖母没有为难你们吧?”
孟观棋和黎笑笑互相看看对方,摇了摇头,异口同声:“没有。”
刘氏奇了:“没有?你祖父祖母有这么好说话?”
孟观棋心想, 早就知道祖父会反对,但他骂得再难听我也能受着, 就是委屈了笑笑, 祖父肯定也跟她说了很难听的话,但她怕我担心, 一句都不肯跟我提。
黎笑笑心想,可怜的公子, 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了还不承认,说不定还被打了, 在夫人面前都只是报喜不报忧。
两个人互相都觉得对方受了大委屈,都心疼得不得了, 在刘氏面前你侬我侬眉来眼去的,把刘氏看得要心梗了。
刘氏面无表情道:“好吧, 既然你祖父祖母没有为难你们,那你们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别在这里碍眼睛了。
想到还有十多天他们就要成亲了, 刘氏觉得后槽牙嘶嘶地疼, 按习俗她是不是要让这两个人的分开住?话说成婚前的男女不是都不要见面的吗?
但一想到自家的房子在城东,孟观棋这边马上就要去鸿胪寺做任前培训了,这里离皇城就一盏茶的功夫, 难道她为了让这两人不见面, 非要舍近求远, 让他住到城东去,每天坐一个时辰的马车上工吗?
而且因为两人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成亲了,虽说以后家人都会住在黎府, 但孟观棋不是入赘,成亲还是要在城东孟家的宅子里成亲,所以刘氏这些天安排了工匠在翻新宅子,没弄好根本没办法住人……
算了吧,刘氏放弃挣扎,反正两人几乎是青梅竹马一般长大,除了孟观棋上学的日子几乎天天都粘在一起,此时也没有避嫌的必要了。
两个人被刘氏赶回了后院里,孟观棋转了几圈,竟然发现无事可干。
殿试、会试都已经考完了,他不需要像以前那般废寝忘食地读书了,也不需要每天都要写完几张的大字小字,不必再做这些事情后,时间好像一下就多起来了,多得他不知道要干什么好。
想到他以后也不需要做前面十多年在做的事,他竟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去找黎笑笑:“你在干什么?”
黎笑笑正坐在她特意收拾出来的工房里给瑞瑞雕木马,身上全是木屑:“我给瑞瑞雕一只木马,也要送一只给阿泽,虽然他不能在别人面前玩,但他说可以放在我们家,来我们这里住的时候玩。”
阿泽在别人面前是皇世子,但在他们家就是个活泼的孩子,会眼红瑞瑞的玩具,瑞瑞有的东西,都要给他准备一份。
孟观棋看着她握着刻刀的手,上面有一道道细细的划痕,她是全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的,但他看了却觉得很心疼。
他夺下她手里的刀:“瑞瑞要木马,找木匠给他做就是了,还有阿泽也要的话,也顺便给他做一个就好,这些小事你就不用亲自动手了,免得惯坏了他们。”
不过是两件小玩具而已,以前他从来不会管这种闲事的,黎笑笑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低落的心情,不禁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情绪不高的样子?”
孟观棋定定地看着她,忽然便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拥得紧紧的。
黎笑笑满头雾水,他现在已经长得比她高出快一个头了,把她按在怀里的时候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语言似乎在诉说着对她的依赖。
孟观棋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就是不想让你做这些了,笑笑,咱们去红螺寺玩吧,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去,谁都不带。你来京城这么久,我还没跟你单独出去玩过呢……等我在鸿胪寺学完朝见礼仪,领到授官文书后应该有几天空闲的时间,咱们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好?”
他才恍然反应过来,两人都快要成亲了,他却还没跟她单独一起出去玩过呢。
从以前答应她的游学失约后,他就再没机会带着她四处走了。
忽然便觉得对她亏欠得太多了,她跟他在一起,一直都是在不停地付出,不停地保护他,支持他,给予他,但他给她的东西却太少太少了,他甚至连在孟家人面前都没能好好保护她。
他明知她的理想从来都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活着的,但是因为选择了跟他在一起,不得不一直妥协。
他的语气变得很坚定:“等我领了授官的文书,咱们先去红螺寺,再去白云观,然后去爬笔架山,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去雍州看灯,吃驴肉……”
他每说一件事,黎笑笑的眼睛就更亮一些,等他说完后,她脸上已经全是惊喜:“你是认真的吗?你有这么多假吗?”
孟观棋道:“当然是认真的,等授官后,我什么都不干,咱们一起把刚刚说的那些地方都游一遍,回来了再成亲。”
黎笑笑欢呼一声,掂起脚尖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喜笑颜开。
真是个心思简单的孩子,不过是听说能出去玩,她就高兴成这样了。
孟观棋看着她的笑颜,忍不住怦然心动,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脸庞不由自主地慢慢向她靠近,最终精准地捕捉住她柔软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谢天谢地,这回终于无人来打搅,两个人第一次亲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激烈的一吻完毕,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羞得通红,却又不愿意松开手,都傻呼呼地冲着对方直乐。
孟观棋高兴道:“我数下日子,今天是五月二十九,明天是恩荣宴,后天开始在鸿胪寺学习朝见礼,两天的时间怎么着也该学完了,那就是六月初二,最快六月初三我就可以放假了,咱们就可以出去玩了。”
黎笑笑道:“那咱们六月初三去红螺寺,初四去白云观,初五去爬笔架山,你可别失约呀~”
孟观棋拍胸脯保证:“怎么可能?我绝不失约。”
他怎么舍得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呢?
第二天就是恩荣宴的日子,孟观棋穿戴一新一早就出门了,午时过后方回来,回来还让厨房给他煮了一大碗面。
黎笑笑奇道:“你不是去吃席了?没吃饱吗?”
朝廷的饭也不管饱吗?而且恩荣宴可是全天下最负盛名的宴席了吧,他怎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孟观棋摇摇头:“恩荣宴是广结人脉、求师会友为目的的宴会,每一个进士都在找机会表现自己以获得更好的机会,有谁会认真吃饭?”
别人都不吃,就他一个人吃那就太显眼了,他也只好不吃了。
黎笑笑感兴趣道:“那有没有人来跟你结交?有没有人想收你为徒啊?”
孟观棋想了想,摇了摇头:“结交的话倒是有几个,但收徒的一个都没有。”
“啊?”黎笑笑有些失望:“你考探花都没人想收你为徒啊?”
孟观棋道:“大概是因为我的老师是顾贺年,而且我又出自前礼部尚书府吧?”老实说这样又硬又厚的背景除了内阁那几位大佬,还有哪个官员敢轻易开口收他为徒?
黎笑笑一想也对,别人又不知道他跟孟老尚书又因为亲事闹掰了,谁还敢这么不自量力地自荐为师?
孟观棋却说起另一件事:“今天在恩荣宴上,我见到太子了,我跟他说了我们六月十三成婚的事,他说他知道了。”
黎笑笑奇道:“他没跟你说别的吗?他以前不是一直很希望你快点考中进士来着?”
孟观棋也有些疑惑:“没有,态度挺冷淡的,而且他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