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孟观棋没想到还没成亲, 就被未来的娘子嫌弃月俸低了呜呜~
看着他备受打击的样子,黎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道:“不过你放心, 你好好当你的差,赚钱的事交给我就好。”
养家糊口的责任怎么能让她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大公子来担, 肯定是她来嘛。
她继续安慰他:“成亲后我去找份工作, 肯定不能让你为难的。”
相公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赚钱养家这种事就交给她吧。
孟观棋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深受打击。
他正想跟她好好说道,赵坚忽然找了过来:“夫人, 公子,孟府老宅那边来人了, 要请公子过去。”
孟观棋中了进士,孟老尚书总算是坐不住了, 以祭祖之名让他回去。
这个借口孟观棋拒绝不了。
他想了想,突然牵住黎笑笑的手, 眼神很坚定:“那便回去吧,笑笑, 也是时候让你正式见一见我的祖父母了。”
刘氏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棋哥儿, 不然娘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她能想象孟观棋公布和黎笑笑的婚讯时孟家人的反应了。
孟观棋摇了摇头:“娘,我还以为殿试前就能解决这件事,没想到堂伯和五叔离开后孟府的人居然没反应, 估计是没把事情说清楚, 如今殿试结果已出, 我再无什么可顾忌的,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他们说清楚,也好断了他们让我们回去的念头。”
刘氏也是小辈, 跟着一起去说不上话不说,只会受气又为难,那还不如直接不去,所有的问题都交给他来解决就好。
他握紧了黎笑笑的手:“准备好了吗?”
黎笑笑扬起小下巴:“当然,他们要是敢勉强你,我就把今天孟观风跟孟观云拿茶壶砸你的事说出去,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脸敢让咱们回去。”
“什么?”刘氏一惊,“什么拿茶壶砸你?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黎笑笑毫不客气便把孟观风因为嫉妒孟观棋考了探花,竟然从三楼扔了个茶壶下来,差点砸中他的事说了:“公子心软,没把他们扭到衙门里去,但这大把柄可是握在我们手里了。都中进士了还敢这样欺负他,以前在一起读书的时候指不定把他欺负成什么样呢,咱们一家子独门独栋住在这里多好,为啥要回去跟他们一起挤?”
刘氏听完心头也是大怒,简直欺人太甚了!长辈不像长辈,平辈也压着他们这房欺负,还好意思说请他们回去?就算他们八抬大轿来跪请,她也不会回去的!
她帮孟观棋整理了一下衣襟:“你虽是小辈,但若你祖父他们说话太难听,也没必要往心里去,横竖以后咱们就当普通亲戚走动了,娘是绝对不会同意回去的。”
孟观棋微笑:“娘放心,我们去去就回。”
孟观棋带着黎笑笑一起坐上了孟府专门派过来接他们回去的车,马车嘚嘚声响,行了两炷香左右便到了孟府,早有下人提前一步去报信,孟家族长、孟老尚书、孟三太爷率着家族里大大小小的男丁站在左边,孟老夫人并一众女眷站在右边,一大群人站在门口迎接孟观棋的到来。
孟观云和孟观风也挤在人群里,看见他下来,躲躲闪闪地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但孟观棋此时并没有空理会他们。
看见孟老尚书也出来了,孟观棋有些惊讶,祖父竟然屈尊纡贵亲自出来迎接他?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以他无比高傲的性子来说,他应该稳坐府中等他去拜见才对,没想到他竟然亲自迎出来了。
若是没有以前的傲慢相待,孟观棋说不定真的会感激涕零,但他此时摆出这副态度来,他却觉得稍显讽刺。
他在阿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在车前站定,面带复杂地看着这座熟悉的府邸,以前门前熟悉又陌生的亲人们。
犹记得四年前自家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出门,宛如败家之犬,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四年之后,整个孟府倾巢而出站在这里迎接他的归来。
人群中窃窃私语响起:“来了来了……”
孟观棋迎上孟老尚书深沉的目光,却并未立即行礼,而是转了个身,伸出一只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扶出了一位妙龄女子。
妙龄女子身体轻盈,被他轻轻一扶就纵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到地上连步子都没晃一下,看见门前这一群人,她咧嘴一笑,似乎有些玩味。
孟家的男女老少全都愣住了,孟老尚书眼里更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怒色,如此重要的场合,家族里如此抬举孟观棋、如此给他脸面的场合,他竟然这么轻佻地带了个女子上门?这是什么规矩?
孟文礼在看到黎笑笑那一刹那就闭上了眼睛,完了,孟观棋竟然带着黎笑笑上门来打脸了,他已经可以预感到狂风暴雨离得不远了……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孟茂也是吃惊地看着孟观棋的举动,眼里闪过一抹竟然,还带着隐隐的佩服,性格温和又带着点懦弱的四哥,怎么会生出这一身反骨的儿子出来?
他隐晦地看了孟老尚书一眼,悄悄回身吩咐跟在自己身后的仆从,让他下去准备一碗保心茶,免得等会儿父亲一下子气狠了,厥过去了可怎么办?
孟老夫人并一众女眷更是把所有视线都放在了这个女子的身上,孟老夫人眉头紧锁,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似乎有些眼熟的女子。
孟观棋牵着黎笑笑的手一步步向孟家众人走近,直到走到了孟老尚书身前半丈远的距离才松开了黎笑笑的手,向孟老尚书等人行礼:“见过祖父,祖母……”
这么多长辈在场,他光是行礼叫人就叫了好一会儿,终于全叫完了,孟老尚书都还没叫他起来,他已经自顾自地对黎笑笑道:“笑笑,来,这位是祖父,这位是伯祖父,也是孟氏的族长,这位是叔祖父,文礼堂伯的父亲,文礼堂伯来过咱们泌阳县,你已经认识了……这位是五叔,前些天也在咱们家见过了……这位是祖母,你之前见过的……”
孟文礼听得胆战心惊,汗流不止,这臭小子,刚刚来就把他出卖了,他可没把他跟黎笑笑的事告诉家里啊,现在可怎么办?
他今天这是来祭祖的吗?这是来找骂的吧?
孟老尚书皱眉:“棋哥儿,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全家都在门前迎接你,给足你面子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孟观棋道:“回祖父,孙儿今日有幸得中探花,又受到祖父亲邀回来祭拜祖宗,想着机会难得,众位至亲仍未见过孙儿的未婚妻,索性便一起带来给大家见一见,六月十五是孙儿大婚之日,也顺便邀请长辈们一同观礼。”
孟茂差点就笑出来了,这小子回家一趟,“顺便”办的事可真多啊,按照正常的情况,祭祖便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至少要花几天的时间方显诚心;而把未婚妻带来给长辈们见礼,也是一件大事,需要挑个好日子来见;更别说邀请至亲们参加他的婚礼,这更是一件大事,他居然轻飘飘几句话就算办完了?
完了,一向视礼法为圭臬的父亲肯定已经生气了。
果然,在场所有人听到他的话后全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孟老尚书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荒唐,棋哥儿,你做事为何这般没有规矩?祭拜先祖乃是孝心之本,岂可掺杂其他私心私情在内?再有,你这未婚妻出身哪家府第?她的父母亲眷何在?为何是你一个人带着她孤身前来见长辈?孤男寡女,纵然已经订亲,但始终男女有别,今日你们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携手前来,谁教你的规矩?难道你父亲便是如此对你疏于管教的?”
黎笑笑傻眼,这人张口闭口都是规矩,这也太吓人了吧?
孟观棋跟她刚刚从马车上下来,话没说两句,一顶又一顶的帽子已经扣了下来,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忽然便对孟观云和孟观风有些同情。
头上有这样一座大山压着,他们没疯便算是好的。
只是孟老尚书这般指毒孟观棋,他又该如何回答呢?
谁知孟观棋还未作答,一旁的孟族长已经开口道:“好了好了,人已经接到了,咱们有话屋里说,就不要站在这里让人看热闹了,来呀,快把中门打开,迎接我们的探花郎入府!”
孟府的中门可不是随意能打开的,一年到头除了几个重要的节日,就只有迎接高官或者宫里来人时才会打开,此番孟观棋高中探花也算是孟府光耀门楣的大事,能为他开一次中门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孟族长出面说情,孟老尚书自然不好不给他这个面子,再说了,就算他自恃是探花郎的祖父,也不好在他放榜当天在大门口教训他,传出去的话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听。
他勉强按下自己的怒火,率先走了进去。
孟族长跟孟三太爷一脸的无奈,索性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孟老尚书的脾气,见状也只好笑了笑,请孟观棋进去。
孟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过来请黎笑笑进内院,被孟观棋拦住了,他眼神清冷:“你下去吧,笑笑就跟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
老嬷嬷暗自心惊,下意识地朝孟老夫人看去,结果孟老夫人估计是没想过孟观棋会拒绝,所以早早就领着一群女眷先往内院的方向去了。
老嬷嬷见无人替她说话,低下头不敢造次,忙忙地回内院回话去了。
孟老尚书一马当先往祠堂的方向去了,无人敢骂孟观棋,孟族长和孟三太爷又碍于这不是自己家,也不好说孟观棋,只得稀里糊涂地让黎笑笑跟着就往祠堂的方向去。
到了祠堂门口,孟观棋终于停下了脚步,低声对黎笑笑道:“孟氏祠堂,外人不得随便入内的,你在这里等我,谁来领你你都别走,我去拜完祖先就出来,咱们的事,也一起跟祖父他们提了。”
黎笑笑点点头,自顾自地在祠堂外面的小亭子里找了个石凳子坐了下来。
孟观棋跟着两位老太爷进去烧香了,有一人却并未跟进去,而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黎笑笑定睛一看,竟然是孟茂,孟观棋的五叔。
她扬扬眉:“你不进去吗?”
孟茂眉毛也没抬:“不必了,这个地方我熟,常常去,里面的祖宗难得今天心情好,我就不进去扫兴了。”
他眼里忽然现出捉狭的光:“其实那天回来后,我跟堂兄并未跟家里提及你跟棋哥儿订亲的事,所以我爹、伯父他们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黎笑笑眨眨眼睛:“所以呢?”
孟茂笑道:“如果棋哥儿在祭完祖宗后老实交待了你的身份,我跟你打赌,他有九成九的机会会被我爹请家法。”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龇牙咧嘴道:“你不知道家法那杖子抽在身上有多疼。”
黎笑笑回头看着不远处的祠堂,可惜这里离得有点远,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不过若是孟观棋真的惨叫得太大声,她也不介意闯进去把他捞出来的。
孟茂道:“别看了,那里不许女人进去的。”
黎笑笑在他面前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左右摇了摇:“只要我想去,这天下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孟茂惊讶地看着她自信又无法无天的态度,颇为兴致道:“你到底是什么来路啊?难道你是前朝流落在外的公主?还是某个高官藏匿民间的私生女?”
他看了一眼她的肤色,又作恍然大悟状:“还是说你是西域还是塞外跑来中原的部落首领的女儿?”
黎笑笑扑哧一声笑了:“看来叔叔话本子看得不少嘛,但是你说这么多,不是高官的女儿就是前朝的公主,难道我就不能是出身乡野的盲流村妇?”
孟茂皱眉,又仔细地看了她两眼,摇头道:“不可能,乡野村妇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
这样无畏,这样自信,这样成竹在胸,这样不把他父亲、他的家门放在眼里。
她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哪来这种气质?
要知道一个人的底气是要精心培养的,她虽说是孟观棋的侍女,但孟茂从出生那一刻起身边就围满了下人,在成长、娶妻生子并在外鬼混的日子里更是见过了无数卖身为奴的人,就算是花楼里最享盛名的花魁,那也是达官贵人的玩物,她们的身上也不可能有黎笑笑这种由内而外的自信与底气。
她的来历必定不凡,只是隐瞒了没有讲。
他低声道:“你悄悄跟我说,我肯定不对别人讲,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笑笑翻了个白眼,她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非要盘根问底问出她底细的人。
她懒得跟他废话。
看到她的白眼,孟茂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吧,她若真是下人出身,怎么敢对着一个爷翻白眼?若换成别的下人,她的眼珠子还想不想要了,当场给她挖出来都有可能。
他刚想换种方式再问,忽然便听得祠堂传来孟老尚书的一声怒吼:“逆子!你敢娶一个卑贱下人为妻?!”
黎笑笑和孟茂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起看向祠堂的方向。
但孟老尚书这声怒吼发出后,祠堂又恢复了平静,至少在这里再听不见动静了。
黎笑笑眉头不由紧皱,还真有些担心起来,这老头这么生气,不会真打孟观棋吧?
这傻瓜不会老老实实地任他打吧?他明天还要去参加恩荣宴呀,可不能受伤,意思一下就要出来了。
结果她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孟观棋都没有从里面出来,而孟老尚书的怒吼声也没再传出,孟茂也陪着她等了好一会儿,实在心痒难耐,一溜烟就溜进去看动静去了。
孟茂这一去也没了消息,黎笑笑在原地越等越担心,忽然一惊,他们不会把他嘴捂上了按着打吧,这样她不就听不见了!
她大急,再也顾不得什么破规矩了,跑到祠堂院门前一声怒吼:“孟观棋,你没事吧?”
门里没动静,她再次加大了音量:“再不出来,我就闯进去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孟观棋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黎笑笑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还好,看着不像被打了的样子,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嘴唇也有点发干,是一直没喝水吗?
孟观棋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坚定地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我没事,祖父没有打我。”
他是想打来着,被孟文礼死死地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