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替她挡了灾?她这是什么意思?
抱琴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却闷声不响地抢了她的亲事,她正恨得牙痒痒的,结果黎笑笑却说抱琴得不了好?
秀梅的耳朵动了动,头扭了过来,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黎笑笑道:“你跟于大勇的亲事,是夫人指定的,不是他求的,也不是你求的,对吗?”
第54章
秀梅点了点头, 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对。”
黎笑笑道:“其实在夫人看来,你跟抱琴是差不多的, 于大勇如果真的跟抱琴两情相悦,那他在夫人开口的时候就会禀告夫人, 他想娶的是抱琴, 而不是由夫人来指定。所以起码夫人在指定你俩的亲事前,他对抱琴也是没有想法的, 但我们出去一趟回来后,他马上就对抱琴移情别恋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秀梅的眼神里有了一点光彩,黎笑笑这么一分析, 好像的确有点道理。
黎笑笑道:“我觉得他突然对抱琴有了想法,可能跟大小姐有关。”
秀梅吃了一惊:“跟大小姐有关?”
黎笑笑点了点头:“柳枝说在我们下乡的时候, 夫人又给大小姐置办了好些衣裳首饰,加上前段时间去参加郑老夫人的寿宴时置办的, 可能都有一二百两了吧,而抱琴正好管着大小姐的箱笼, 如果于大勇的目标不是抱琴, 而是这些衣裳首饰呢?这样你是不是就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带走抱琴而不是你了吧?”
秀梅激动地坐了起来,一把握住了黎笑笑的手:“你说的是真的吗?”
黎笑笑心想,我管他真不真, 反正他人都跑没影了, 就算冤枉了他他还能跑回来跟我对质不成?只要你愿意相信, 假的我也能说成真的,所以她特别真诚地点了点头:“就是真的!”
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加了一句:“这还是公子告诉我的!公子可是秀才, 明年就是举人了,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他吗?”
竟然是公子一语道破于大勇的诡计!原来于大勇逃跑是为了钱才会把抱琴带走的,可怜的抱琴还以为自己觅得了有情郎君,殊不知是被这个贪财的小人给害了!
秀梅眼里迸发出仇恨的火光:“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幸好,幸好我没有……”她流下泪来,一把抱住了黎笑笑,痛哭道:“好妹妹,被他这般羞辱,我心里难受……我五岁不到就父母双亡,六岁就被亲叔叔卖给了牙行,能有一个家是我毕生的梦想,所以夫人把我指给于大勇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跟着他过好日子的……我不嫌他给大人赶车,只想早点找个人嫁了,再生两三个孩子,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但我没想到他两面三刀,竟然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跟我最好的姐妹私奔了,我是一时想不开这才——”
还有抱琴,两人自幼在一块儿当差,她是姨娘的丫鬟,她是小姐的丫鬟,两人好得连衣裳都是换着穿的,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抱琴会抢了她的亲事。
原来,抱琴也是受害者,她也是被于大勇骗了……
黎笑笑让她哭了一会儿才拿手帕帮她把眼泪擦干,又把已经冷了的粥端给她喝,秀梅说开了心事,有了活的心志,终于觉得饥肠辘辘,凉掉的粥都喝得一干二净。
喝了粥,身上也有了力气,她睁着红肿的双眼跟黎笑笑道歉:“好妹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否则我这一关都不知道要如何过去……”
黎笑笑道:“你能想通就好,天下的男人多得是,没了一个于大勇,还有大把好男人等着你呢,你年纪又不大,还怕嫁不出去不成?”
秀梅脸色黯然:“虽然于大勇逃了,但我毕竟是已经订过一回亲的人,名声不好了,哪里还敢指望找个好人家?”
黎笑笑头皮发麻:“怎么就名声不好了?你少胡说八道,你跟于大勇不就合了个八字吗?连手都没拉过,小嘴也没亲过,更没睡过,怎么就不能找好人家了?”
她说得太直白,秀梅被她大胆的话吓得半死,脸涨得通红,马上去捂她的嘴:“你,你胡说什么呀?快别说了,羞死人了……”
黎笑笑摇头叹息:“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没有就是没有呀……”
秀梅羞愤欲死,跺脚道:“你还说,你再说——”
黎笑笑叹了口气:“好吧,我不说了,你振作起来就好。”她从来都不擅长安慰别人,没想到扯了几句谎就能让秀梅振作起来,这感觉还不赖。
成功让秀梅振作起来后,黎笑笑想起一事,回房打开了柜门,把里面的银锞子拿出来数了一数,有八个,她毫不犹豫地全拿上,换成了小厮的装扮,跟孟观棋禀告了一声:“公子,我有事要上街一趟。”
孟观棋把书放下:“你不是去内院看秀梅了?她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黎笑笑得意极了:“好了!经过我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她已经振作起来,把粥都喝完了!没事了。”
孟观棋好奇:“我娘跟罗姨娘都苦恼得很,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黎笑笑嘿嘿一笑,把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孟观棋,孟观棋嘴角抽搐:“你扯谎就算了,还拉着我的旗扯,谁给你这个胆子的?”
黎笑笑道:“哎呀,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嘛,秀梅难道还敢来跟你求证不成?她寻死觅活的,夫人心烦,你不也跟着着急吗?她现在好了,后院清静了,夫人也少了件忧心事,公子深明大义,肯定不会怪我的对吧?”
孟观棋盯着她,半晌才从桌上拿起书,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再开口训斥她,这事就算过去了。
一点都不痛,黎笑笑不以为意,转身就要往外走。
孟观棋道:“回来,你还没说你要出去干嘛。”
黎笑笑把自己装了巨款的钱袋子拿了出来:“我要去街上打一把剑。”
孟观棋眉心一动:“打一把剑?你用来干嘛?”
黎笑笑道:“秀梅悬梁的时候挂了根老粗的麻绳,先发现的桃香杏歌还有齐嬷嬷再加上罗姨娘都没能把人救下来,我若是去得晚点,秀梅说不定都快头七了,我想着若我有一把锋利的武器,直接跳起来就能把麻绳割断,这样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救下来了。等我把剑拿回来了,下次有人上吊的时候我割给你看,真的很快的……”
孟观棋的嘴角再次抽搐:“你说,你去打一把剑,是为了防止家里人上吊?”
黎笑笑想了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孟观棋深吸了一口气,用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暴走,心里不停地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黎笑笑还是个孩子心性,有时候说话做事不经大脑,他不能跟她一般计较,不能计较……
忍了很久,他才说服自己,虽然这个丫头有时候行事九不搭八的,但关键的时候总是很靠谱,而且她身手不凡,说是他的侍女,但更像是护卫,以后他要去府城考试甚至上学,也需要她留在身边的,有一把武器在手,她是如虎添冀……
她肯定是太谦虚了,身怀绝技而不自知,孟观棋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她执剑于寒风中倚立,威风凛凛,一剑破万军……
一定是这样的。
他不由目露向往,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放下手里的书,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咳嗽了一声:“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啊?公子要跟她一起上街?她睁大眼睛:“可是大人不是给你布置了作业?”
孟观棋道:“我心里有数,而且就算是读书也不能一直困在书房里不走动,走吧,我也想看看你要买什么样的剑。”
泌阳县有两家铁器铺子,主要是卖铁锅刀具还有锄头犁耙等农具,大武对铁器的管制非常严格,两家都是在县衙有备案的。
整个县城就这么两家铁器铺子,所以生意自然很火爆,孟观棋跟黎笑笑挑了家人少一点的,走进去的时候店里有好些人正在挑农具,还有几个人围着烧得通红的打铁炉看打铁师傅作业。
烧得通红的铁具从炉子里拉出来,光着膀子浑身油汗的打铁师傅伸出左手用夹子夹住,右手抡起大铁锤,手臂上的肌肉贲张,由手臂带动肩膀和腰身的肌肉,一下下用力砸下去,火星四溅,铁器慢慢被锤成他想要的样子,锤到一定火候了,整块铁又迅速伸进冷水里冷却,水里滋滋冒出团团白花,现场登时烟雾蒸腾。
兼具力与美的画面大家都爱看,挑东西的顾客们不时停下来围观打铁师傅的操作,他越是用力,打铁的速度越快,就越能锤炼出铁具中的杂质,铁器就会越坚硬耐用。
黎笑笑看了几眼就没看了,这一套她熟。
她直接上前去找老板:“老板,你这里可以定制铁具吧?”
老板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要定制什么?”
黎笑笑比划了一下:“我要定制一把这么长的短剑。”她比划了一下一尺来长的长度,大约三十多公分。
老板道:“你要打多重的?先跟你说好,定制的铁器可不便宜,我们还得给你开模,还要打铁师傅专门给你打出来……”
黎笑笑把荷包里的钱全倒了出来,一共八两:“我有八两银子,你看看能打多重的?”
老板的眼睛登时直了,八两银子?她要打一把八两银子的短剑?要知道他铺子里的刀具、农具从几十文到二百来文不止,最贵的是炒锅,一个八百文,那是因为炒锅个大,费的铁多,但八两银子只要订一把短剑?他从来没有卖过这么贵的铁具。
看着眼前这个眼里闪着清澈又愚蠢光芒的少年,他眼珠子一转,这怕是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冤大头,给他送钱来了,不赚白不赚。
他伸手就要把八个银锞子收起来。
一只蒲扇般的手掌突然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老板一惊,抬头一看:“石捕头?!”
第55章
石毅方才已经看见孟观棋跟黎笑笑了, 他的朴刀缺了个口子过来修补,刚好在对面的打铁铺子,一抬眼就看见孟观棋跟黎笑笑走进了这家店。
这家店的老板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黎笑笑跟孟观棋一看就是生意人最喜欢的水鱼,啥都没问清楚, 进来就把钱给人家了, 傻!
黎笑笑平时没少关照石毅,石毅也知道这位一身神力的丫头性子有些大大咧咧的, 明明穷得要死还视金钱如粪土,过来买东西不带个懂得精打细算讨价还价的, 却带了个比她还不食人间烟火的县令公子。
石捕头不禁摇头,这样的组合, 老板不骗他们骗谁?
幸好遇见了他,敢在他面前骗人, 这老板的生意是不是不想做了?
石捕头抓住了老板的手,目如利箭:“八两银子的短剑你做得出来吗?你有精铁吗?”
老板讪讪地缩回了手。
从临安府进货过来的铁矿石都只是寻常铁, 打铁师傅用尽全力也只能打出一两成杂质,只能做点普通的刀具农具, 磨损大, 还易折,所以价钱一直上不去。
上好的精铁不是没有,但泌阳县的百姓穷, 根本就买不起精铁铸造的东西, 他也就没有进货。
若按寻常铁器来售卖, 八两银子可以买半屋子农具了。
他本想借着开模的借口狠狠敲一笔,到时再交付黎笑笑一把普通的短剑,这八两银子就可尽收囊中, 谁知这么倒霉遇见了县衙的石捕头。
他只好尴尬一笑:“用不了这么多,我这里只有寻常的铁矿,重新开模的费用二两银,铸造一两银,只要三两银子就好。”
石捕头绷着脸道:“不对吧,你的模子不是石头做的吗?让石匠挖个槽出来要收二两银?你不打听打听这两位是什么人?!”
老板小心翼翼道:“这两位是?”
石捕头冷笑:“这是我们县令大人的公子,孟公子,还有他的侍卫。”
老板脸色一僵,没想到想宰这两个不懂事的一笔,却撞到了铁板上,他忙笑着打圆场:“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公子了,不然这样吧,这位小哥要的短剑,我重新开模,只收八百文钱如何?”
八百文钱已经是接近本钱了,没有多少赚头了。
从八两降到八百文,整整十倍。
黎笑笑跟孟观棋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
孟观棋绷着脸:“既然他没有精铁,我们不要在这里打了。”
石捕头马上就领着他们往对面的店里走:“对面这家店有,我们衙门的刀都是在这里打的,笑笑妹子要是早说你想要把剑,我早就带你过来了……”
黎笑笑看着招牌上写着大大的“郑记铁匠铺”,问石捕头:“这是郑员外家的铺子吗?”
石捕头点头:“对,就是他家的。”他指着这条街下去的一溜铺子:“从这里下去一直到尽头,总共有十六家铺子,全是郑家的……”
黎笑笑嘴巴大张,难怪郑员外是泌阳县的首富了,这半条街的铺子都是他家的,真有钱呀~
而郑氏铁匠铺里,她不但可以打八两银子的短剑,甚至可以打八十两的,因为是石捕头带来的客人,掌柜不敢托大,拿了不同价格的精铁来让黎笑笑选。
黎笑笑把精铁都掂了一遍,挑了块七两银子的,问道:“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做好?”
掌柜道:“开模需要五天左右,再加上溶铁锻造,十天后你过来拿吧。”
黎笑笑道:“溶铁完成后,我能自己打吗?”
掌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会打?”
黎笑笑道:“我会,而且我希望这柄剑由我来打。”
虽然知道这两位是贵客,但一旁打铁的大师傅还是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这么个小屁孩也敢说自己会打铁?她挑的可是精铁,硬度就连他这种打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也吃力,她以为打精铁是过家家呢?
黎笑笑不在意他的嘲笑,而是问掌柜:“可以让我自己来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