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空旷寂静,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林知夏将步伐调整得更慢更稳,试图成为她可以倚靠的支点。
上车后,言怀卿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林知夏调整了座椅,发动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一路无话。
到了江南里楼下,言怀卿醉意更浓了些,下车时脚步虚浮,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林知夏的肩上。
林知夏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一步步走进电梯。
开门,开灯。
玄关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两人相偎的身影投在深色地板上。
林知夏扶着她走到客厅,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沙发里。
言怀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也卸下了最后一丝力气,仰头依向靠枕,脖颈歪出优美却易折的线条。
林知夏蹲下身,替她脱鞋。
言怀卿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倦怠,低声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没意思?”
林知夏摇摇头,语气坚定:“不会,很有意思。”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眼底带着询问和审视。
林知夏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放得很柔,却字字清晰:“看言老师演戏,怎么会没意思?”
“很失望吧?”言怀卿语气如雾一般,轻飘飘的,却有些分量。
林知夏将鞋放在一边:“为什么会失望?”
言怀卿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嘲:“伏低做小,曲意逢迎。”
音裹着酒后的暗沉,像蒙尘的玉:“台上唱的是傲骨铮铮,台下做的却是谄媚功夫。”
“很割裂?”
“很荒诞?”
“很难堪?”
林知夏没有回答,提着鞋走去玄关放好,洗了手,冲好蜂蜜水端到她手边:“先喝水。”
言怀卿接过杯子喝水,睫毛低掩着,格外安静。
“下次……”林知夏忽然开口:“下次这种饭局,也带上我吧。”
言怀卿喝水的动作停住了,抬起眼皮看向林知夏,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不解。
“没看够?”
林知夏没解释什么,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缓步走到沙发边蹲下,伸手将人抱在怀里。
“言老师看起来蔫蔫的,快没电了,抱着我充会电吧。”
言怀卿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林知夏的肩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知夏能感觉到她呼吸间温热的酒气,以及那份卸下防备后的疲惫。
她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半坐在沙发上,轻轻拍她的背,动作里不带任何狎昵,只是纯粹的安抚。
待到怀里的人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她才凑在她耳边问:“言老师会撒娇吗?”
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言怀卿微微一动,良久,低笑一声:“不会。”
“骗人。会示弱的人,都会撒娇。”林知夏抬手将她头发松开、捋顺,帮她放松头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只不过没用在我身上。”
言怀卿下意识蹙眉,像是在抗议,往她肩上沉了沉,闷闷地说:“示弱是策略,不得已。”
而撒娇,是确信自己会被保护、被包容、被宠爱时才敢流露的任性。
是奢侈。
不会,是选择了不会。
林知夏心疼,但笑了笑,在她背后戳了两下:“我就不值得言老师动用策略吗?我这么年轻,说不定将来也位高权重呢。”
言怀卿似乎被她的话惊动,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重复一遍:“位高权重?”
“嗯。”林知夏垂下视线看她:“言老师要不要考虑一下,长线投资我?”
言怀卿重新闭目养神,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变数太多,风险太大,不好把控,怕亏。”
林知夏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只是将手臂收拢些:“我好把控的很,而且投资成本很低,只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就行,主要是,一旦堵对了,收益极高。”
言怀卿没有睁眼,唇角那抹笑意深了许多,懒懒回应:“......举不动。”
语气还有点可爱。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就是一个比喻,不是真要举。”
言怀卿似乎被她的笑声感染,眉梢里的倦意里染上些x软意。
林知夏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言老师不考虑一下吗?”
言怀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林知夏耐心地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后背,感受着布料之下的线条和骨骼。
客厅里只余下墙壁上挂钟的细微滴答声,以及彼此交融的呼吸。
许久,久到林知夏以为怀里的人就这样睡着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呢喃。
“夏夏,我不认识你,你也才刚认识我。”
看似一句醉意朦胧的呓语,却流露出的最本真的茫然,蕴含着疏离或拒绝。
林知夏低下头,想看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她整张脸都埋在颈窝里,只有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嗯。”林知夏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像在安抚一只倦极的猫,“多考虑几天也行。”
她的掌心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言怀卿似乎真的耗尽了所有精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肩线近乎沉在林知夏怀里。
就在林知夏试图拉过沙发上的披肩给她盖上时,言怀卿突然伸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肩边呓语。
“已经……在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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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是说,晋江是不是只有我还在坚持搞纯爱啊。
早晚我要开一本先do后爱的文,do一百章再爱上。
第89章 睡衣
林知夏半靠在沙发上,言怀卿陷在她怀里,两人互相依偎着睡到了深夜。
午夜时分,林知夏被颈间细微的动静扰醒,虽然睡得有些腰背酸软,但还是第一时间收紧手臂,冲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言怀卿微微睁开眼,眼神比睡前清亮许多,略带着倦懒环视了四周,最终微微抬起视线落在林知夏近在咫尺的脸上,“几点了?”
林知夏侧过脸看了眼挂钟:“快一点了。感觉好点了吗?”
“嗯。”言怀卿撑了胳膊试图坐起来,却因一个姿势太久,身体有些僵硬,轻吁了口气。
“慢点。”林知夏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姿势。
“压疼你了吧?”言怀卿收回搭在她腰间的手臂。
“是有点疼。”林知夏凑近她肩膀边笑了笑,带着刚睡醒的懒劲儿:“不过,这可是言老师第一次投怀送抱,我赚到了。”
言怀卿没想到她会油嘴滑舌,借着理头发转开脸,淡淡回了一个字:“油。”
林知夏在沙发上巡视一圈,找到头绳递到她手边:“言老板说好了要投资我,可不能反悔。”
酒精会让人思维慢半拍,言怀卿压着眉梢找寻记忆,许久,撂下三个字:“不投了。”
“已经投了,撤不回去。”林知夏起身献殷勤:“水凉了,我去给你添点热的。”
“不用。”言怀卿从她手里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言老师,我之前看到主卧的洗手间有浴缸,要不我去放水,给你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林知夏再次起身。
言怀卿拉住她的手腕:“不用那么麻烦,一会冲个澡就好。”
林知夏低头看看她的手,又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最终蹲在她腿边:“那先缓一会再去洗吧,刚醒酒容易头晕。”
言怀卿这次没有反对,安静地靠在沙发里缓神。
林知夏就顺势拉着她的手静坐一旁,像只守着主人的小宠物。
夜更深了,窗外又开始下雨,衬得室内越发宁静。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言怀卿终于清醒过来,伸手揉了揉腿边小宠物的头,站起身:“我去洗漱。”
林知夏也跟着站起来:“需要什么就叫我。”
言怀卿走向卧室,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林知夏看着她的背影,稍稍放下心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和披肩。
收拾妥当后,她重新倒好水端去卧室,最后站在洗手间门口轻声问:“言老师,需要我帮你拿睡衣吗?”
水声暂停,言怀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在衣柜左边,谢谢。”
林知夏打开衣柜,选了一套她先前留宿时穿过的睡衣,重新敲响了洗手间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蒸腾的热气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涌出,一只带着水珠的手伸了出来。
林知夏吞了下口水才将衣服递到那手中。
“谢谢。”门后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柔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