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都市 > 夜色名为温柔 > 第104章
  言怀卿甚至没打算等她,弯腰瞧她一眼,语气平淡:“大排练厅,睡醒了自己过去。”
  说完,她拿了桌边的水杯和手机,径直朝门口走去。
  开门,离开,关门。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回头。
  林知夏觉得自己被丢弃的样子像个笑话,认命地闭了眼。
  但同时又觉得,言怀卿讲原则的样子超有魅力。
  等她彻底睡醒走到大排练厅时,人都到齐了,大家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剧本和水杯。
  林知夏识趣地没有上前,自己找了个边角上不碍事的位置坐下。
  说起来,这还是《几重山》全体演员第一次聚在一起磨合新戏,排练厅里弥漫着既兴奋又紧张的氛围。
  先由导演和编剧深入讲解故事和人物,再由演员轮番朗读自己的角色台词。
  这就是排练的第一步——坐排,也叫围读,用心和脑去吃透剧本。
  就是吧,你一言我一语,问题一个接一个,进展极为缓慢,且毫无章法可言。
  直到天都黑了,林知夏也没看出什么进展,替言怀卿愁得直叹气。
  傍晚时分,坐排结束。
  言怀卿径直走向她:“走吧。”
  林知夏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言老师,你们这排练……怎么这样啊?”
  “刚开始都这样。”言怀卿并不在意,回头看了眼她蹙着的眉梢,笑问:“怎么,怕我们把你的故事演砸了。”
  “不是。”林知夏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剧本改得很好啊,就是没想到你们排起来这么难,看起来很乱,问题也很多。”
  “发现问题也是坐排的目的之一,现在乱,好过上了台抓瞎。”言怀卿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林知夏稍稍安心些,但还是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还以为排戏就是照着剧本唱,然后增加动作,切磋走位。”
  “剧本是骨架,排练是填充血肉的过程。争论、磨合、甚至推翻重来,都是常态,直到每个动作、每句台词都找到它最舒服的落脚点上,才能搬上戏台。”言怀卿引着她往办公室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林知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就算忙了一整天,也还是要去应酬?”
  “嗯,先前就定好了,韩院长也会过去。”言怀卿边走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林知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就这样过去吗?”
  言怀卿脚步未停,侧眸:“怎么?”
  “穿这个?”林知夏视线扫过她坐皱了的休闲裤。
  言怀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平淡:“不然?”
  “不需要换上西装革履吗?”林知夏迅速看了眼自己的衬衫长裤,有些心虚。
  言怀卿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夏夏,”她声音里揉进一丝微妙的嘲弄,“你以为是什么鸿门宴吗,要盛装出席?”
  林知夏一时语塞。
  言怀卿转身继续向前:“以为的没错,是鸿门宴,要先回去换身衣服。”
  林知夏:“……”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啊,就这么执着于看她吃瘪吗?
  从办公室取了包,两人一起回了趟江南里。
  言怀卿动作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就换好了衣服和发型。
  浅杏色的v领衬衫,同色系的阔腿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小手臂。
  明明没有刻意打扮,就是多出许多难以言喻的气场。
  “走吧。”她拿起手包,看向林知夏。
  “嗯。”林知夏起身跟上。
  一前一后,沉默下楼。
  上了车,绑好安全带,林知夏开口问:“言老师,一会儿饭局上,需要我做什么吗?”
  言怀卿启动车子,目视前方:“不需要。当我的小影子就行。”
  “好。”林知夏抿开嘴唇笑笑,又忍不住好奇心:“都会有哪些人?”
  “文旅、基金、出品方,还有文化局的一位领导。”言怀卿言简意赅,“酒桌上不会聊具体的事情,不用有压力,而且韩院长在,她会主导。”
  她顿了顿,补充:“场面话可能会比较多,听着就行。”
  “好。”林知夏点头应下。
  言怀卿回头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后,开口:“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林知夏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再次朝她咧开嘴:“我是言老师的小影子,你不紧x张,我自然就不紧张。”
  “心态不错。”言怀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敲。
  后视镜里,林知夏看起来比她还要放松,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这不像初次步入应酬场合的年轻人。
  可她,明明又会为了排练厅的“混乱”而替她发愁。
  是个矛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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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的状态——
  脑子:马上就亲了。
  死手:咋还没写到。
  眼睛:困死了,睁不开了,要不直接睡吧。
  第88章 充电
  厅堂深阔,灯影沉沉,座中诸人,推杯换盏,虚与委蛇。
  这就是言怀卿的另一个戏台,也是战场。
  以往,林知夏也参加过这样的饭局,但席间有长辈坐镇,即便她一句话不说,也会被人争相关照、谄媚。
  但这次不一样。
  很明显,言怀卿在这场酒局里,是需要周旋应对的下位者。
  有求于人,身不由己。
  而所谓的饭局,吃得就是下位者的尊严和骨气。
  席间,言怀卿配合着韩院长周旋于众人之间,敬酒、布菜、应对自如。
  她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不同,语速稍慢,带着精心打磨过的松弛感,听起来更亲和,甚至有种很好摆布错觉。
  她能深入浅出聊戏曲,也能接住商场上的话题,时而精准地捧一下对方,时而巧妙地引出《几重山》的项目优势,将赞助诉求融入看似随意的闲聊中。
  算得上是谈笑风声,妙语连珠。
  林知夏则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看她为一场戏的诞生,去演另一场戏。
  期间,林知夏试图配合她,但是失败了。
  每当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时,言怀卿总能很自然地将她纳入自己的气场范围内,从旁护上一二。
  为了不让她费更多心思,林知夏索性安静地吃饭,也静静地观察——
  她看到言怀卿手里的酒杯一次一次见底,看到她眼角眉梢始终维持着完美的笑意,也听她用略带恭维的语气说场面话。
  有一位企业老板明显对戏曲一知半解,却高谈阔论,她依旧能微笑着点头,适时插一句“您这个见解很独到”,既不冷场,也巧妙地化解尴尬。
  而那老板,似乎格外享受旁人的捧场,一次次举杯,甚至要她在饭桌上清唱几句。
  林知夏的指尖在桌下悄然收紧,言怀卿则微微侧过身,握了握她。
  她没有拒绝,笑意更盛,像是戴上了一张无缝的面具,谄媚,圆滑,示弱......
  她早已娴熟地掌握了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行走的生存法则。
  她世俗得如此娴熟。
  林知夏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心疼和清醒。
  如果她耽于软绵绵的幸福,回避权利和资源,那十年之后,再同桌吃饭,她将还是那个被言怀卿护于羽翼之下的人,只能作最无力的心疼姿态。
  饭局持续了近两个半小时才散。
  言怀卿一一将客人送至门口,弯腰,握手,道别,笑容无懈可击。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她挺直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跟韩院长简单交谈之后,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林知夏。
  四目相对,眼里那些应酬场上的热络与精明瞬间褪去,恢复了林知夏所熟悉的沉寂,还有倦意。
  她没说什么,只是浅浅笑了一下,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或许还有一丝……被看到另一面的坦然?
  夜风习习,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
  林知夏上前一步,轻声问:“喝醉了吗?”
  言怀卿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还好,扶我一下。”
  林知夏没有犹豫,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两人慢慢走向停车场,言怀卿的脚步不如平日稳健,却仍然竭力维持着仪态。
  风将影子吹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喝这么多酒,会影响到嗓子吗?”
  “会,好在还算年轻,经得起。”
  这样一把天生的好嗓子,是能用‘经得起’来权衡的吗?
  林知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顿时觉得心口堵的厉害,暗咳一声:“那……明天还能围读吗?”
  言怀卿轻笑,气息沉沉:“喝点蜂蜜水,休息一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