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言怀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两个先前很近此刻很远的枕头上思索了片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知夏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她的东西从不乱放,更不会跟别人的挨在一起,从1505和江景同住的标准间就能看出来。
反观这些天,她们同吃、同住、x同行,生活几乎交融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
这不代表她的领地意识变弱了,相反,恰恰说明她是在有意为之。
她在试图让度自己领地,也在试图侵占言怀卿的个人空间。
这是她情感表达的一种方式,或许代表着绝对的信任。
而她送给她的那个包,原本的用意是为了让她回程方便些,此刻,却像是划清界限的暗示,果然是送错了。
水声停了,林知夏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她抬眼看到言怀卿坐在她睡的那边床上,脚步微微一顿,瞬间就不生气了。
可又不好意思直接跑去和好,只能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尾坐下,背对着她擦头发。
言怀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无奈又好笑,不自觉地摇摇头,然后起身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头。
林知夏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生气了?”言怀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林知夏抿抿唇,没有回答。
“不想跟我说话?”言怀卿又温着嗓音问。
林知夏睫毛颤了颤,依旧固执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言怀卿顿了顿,“那个包,我就是觉得很适合你,才买的。”
林知夏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收着,不能麻烦别人。”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言怀卿动作很轻柔,再次开口:“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脾气吗?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林知夏顿时瞪圆了眼睛,转过身狡辩:“我没有闹脾气,我就是觉得,你宁愿花钱买个包给我,都不让我把东西放你包里,很...无情。”
言怀卿愣住片刻,随即露出有口难言的表情:“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思路。”
“我思路不对吗?”林知夏再次背过身去,“我不背包是因我没钱买吗?我就是觉得没必要,一个身份证能有多重,放在你包里也不占地方,至于吗......”虽然是在埋怨,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言怀卿看着她耍小性子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轻松许多。
在她看来,平日里总是沉稳、斯文的林知夏,不像二十出头的年纪,总是让她看不清。
而此刻,会因为一个包闹小脾气的林小满,反倒显得格外生动,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爱。
“你说得对,确实不重,也不占地方。”言怀卿回应了。
但这话里有漏洞。
她想了想,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发梢,皱着眉头表示:“我就是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出门在外,别人都有包,就你没有,看起来像个甩着手无所顾忌的大领导。”
角度虽然刁钻,但也确实是这么道理。
林知夏猛地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发梢甩出一串水珠,有几滴溅在言怀卿手背上,看表情明显是慌了:“我哪有?”
“你没有吗?”
言怀卿眼角带着愠色,语调略高,显得夸张:“明明我才是团长,凭什么要给你拎包当小助理,我不服气,也看不得你那么自由、散漫。”
说话间,她扳正她的身子,重新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拿手轻轻戳了戳她一侧的肩膀:“所以,我非得给你买个包,压一压你的气焰才好。”
林知夏反应了一会,听出来她这是在调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顺着话问:“所以,言团长是看不惯我,见不得我好?”
“嗯,看不惯你。”言怀卿愠色未消,眼底却添了几分笑意,“看不惯你凭什么活得这么自私,却又这么心安理得。”
虽说是调侃,但也确实反应了实际情况,林知夏到底还是心虚了,仰起脸问:“那怎么办,我无意得罪领导,有什么办法能弥补吗?”
言怀卿故作沉思地蹙了眉,环视四周:“你把房间收拾的很好,界限清晰,泾渭分明,能省下我不少精力,可以原谅你。”
反话正说。
林知夏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耳尖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要分开的......”
言怀卿将毛巾挽了个结,裹在她头上,“今天买的东西太多了,装不下,回去的时候,我的衣服可能要先放在你的行李箱里。”
是台阶。
林知夏心中一喜,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小小的弧,转过身撞进她的目光里问:“言老师,等咱们回去了,我请你吃饭吧,到我家吃。”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要过生日,言怀卿瞬间拆解了她所说的“家”是哪个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家?”
“对,我家,我妈先前就说过要请你吃饭。”林知夏眨着眼睛看她,灯光之下,她眼睛过于清亮,晃得人心神不宁。
言怀卿后半一步,疑惑地看她:“林主任,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你救了我啊。”林知夏脱口而出,意识到用词不准,又连忙解释:“就是上次,你帮我挡油漆受伤的那次,我妈说要感谢你。”
“我没记错的话,那油漆本来就是泼我的,你才是无辜被牵连的那个。”言怀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向家里描述这件事的?”
“我照实说的啊。”
也可能是小姨看了视频之后添油加醋了。
林知夏尴尬一笑,缩缩脖子:“不管泼谁,你确实挡在了我前面,而且,以你身体的敏捷程度,我要是不在场,你自己肯定是能躲过去的。”
言怀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顺着她的话缓慢地点点头,表情很无奈地问:“所以,你在家里,给我立的都是这么高大上的人设吗?”
“本来就是。”林知夏微微仰头,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言老师说这么多,该不会是不敢赴宴吧?”
“我为什么不敢?”言怀卿倾下身子看她:“我就是觉得,愧不敢当,所以劳烦你转达林主任,不必这么客气。”
眼看激将法没用,林知夏着急了,伸手拉了她一吧:“那要是别的原因请你吃饭呢?”
言怀卿笑笑,再次直起身子俯视她:“如果有人诚意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我倒是可以免为其难地答应,并且,会...”
她故意卖起关子来,缓步走去茶水台,拿了瓶水,慢条斯理拧开,抿了一口。
“会怎样?”林知夏视线追着她的身影,满是期待。
言怀卿又抿了两口水,缓缓开口:“带上礼物,真诚祝贺。”
林知夏快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包,朝她问:“那个包不是生日礼物吗?”
“谁告诉你是了?”言怀卿拧回瓶盖放下水,去洗手间拿吹风机。
林知夏起身追上她,着急,又假装不急,试探着问:“言老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过生日的?礼物都是今天买的吗?”
“立夏之后就是小满,很难不知道吧。”言怀卿将吹风机插好,示意她坐过去。
林知夏赶在她打开之前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礼物是什么?”
言怀卿揭开她头上的毛巾,笑吟吟地说道:“再问一次,再问一次我就告诉你。”
张嘴之前,林知夏过了下脑子。
所谓事不过三,再问,说不定礼物就没有了。
她抿住嘴吧,咬住舌头,彻底安静了。
第69章 小满
小满,二十四节起里最浪漫的一个节气。
自然里,它是麦粒渐丰未熟,江河将满未溢,是恰到好处的生命状态。
人文里,它是情意绵长未诉,爱意盈怀未溢,是最具留白的情感状态。
而且,每年的这一天,都是公历日的5月21日,偶然落在5月20日,全世界都陷在朦胧的爱意之中。
今年的小满是520,而林知夏的生日是521,这种微妙的错位更显浪漫,因为,她可以过两次生日。
520和妈妈一起过,521和言怀卿单独过,过节气,过生日,也顺理成章一起过数字情人节。
小满日下午,天气很好,赵瑾初下厨,林主任从旁协助,林知夏骑上她的小摩托去接言怀卿下班。
车子停在剧场楼下,她右手转着摩托车的钥匙环,匆匆上楼,走到言怀卿办公室门口时,礼貌地放轻脚步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嘴角噙着笑:“言老师,下午好,我来接你。”
言怀卿正看文件,没想到她来这么早,抬眸间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嘴角轻扬:“怎么好让小寿星亲自来接呢,先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