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亲耳听到,鸣人也无法接受。铁链哗啦作响,他身体前倾,重重抓住花明也的肩膀:“为什么?”
  “这是交易。晓的人能帮我们完成心愿。”
  “……所以,宇智波鼬真的死了?”
  佐助掀起眼皮:“当然,我杀了他。”
  鸣人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很僵硬地把手从花明也肩膀上撤回来,束缚他的铁链好像有千钧重。
  “只死一个鼬还不够,木叶要给宇智波陪葬。你不是想要互相理解吗,那我就把事情告诉你。”
  佐助的声音越来越冷酷:“自从九尾之乱……也就是你出生时起,那伟大的第四代火影死后,宇智波成了村子的众矢之的,从高层到普通民众,所有人都在排挤宇智波。第三代火影默许分裂政策发展下去,终于等来了宇智波不满现状要谋反的这一天。”
  鸣人的心脏收紧了。
  “然后,为了避免内部动乱,我的好哥哥大义灭亲,把宇智波上上下下的所有忍者和平民一个不留地杀了。是谁提前把这么多分散开的人聚拢的呢?是你的木叶。鼬是火影的心腹,在高层的授意下,他为保护木叶的名声,揽下所有的罪名叛逃。这就是真相。”
  佐助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长一串话。
  “木叶不欢迎宇智波,我也憎恨木叶。从出生起就与孤独为伴的你怎么会懂我失去一切的痛苦呢。现在你还想要互相理解吗,鸣人?”
  鸣人嗓子眼发紧,眼珠震颤。
  佐助平静地继续说:“木叶也在伤害你,火影之子……你不觉得可笑吗?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可以原谅一切,你想要木叶的认可,我并不需要。”
  “鸣人。”
  花明也握住他的手,轻声细语道:“从我第一次知道你人柱力的身份开始,我就为你的身世和经历感到痛苦。九尾让你饱受折磨,你不想和它分开吗?我可以抽离尾兽,我不会让你死的。”
  鸣人的脸皱起来,他重新审视着花明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人柱力就是很荒诞的存在,为了控制更强大的力量,一代一代地献祭无辜的人……这是错误。”
  鸣人问:“那你觉得正确是什么?”
  “正确要经过试错才能得到。”
  “试错?帮晓收集尾兽,也是试错的一部分?尾兽抓捕害死了多少人,他们集齐九只尾兽发动战争又会害死多少人?”
  花明也没有回答,也并不惊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鸣人的眼睛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你知道,却还是要做?就算以这么多人命为代价?”
  “是。通往和平的道路上就是需要牺牲的,现状已经很残酷……”
  “啪!”
  铁链碰撞的声音在这震耳欲聋的一巴掌面前几不可闻。
  鸣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下手又狠又坚定,掌风吹动花明也鬓边的发丝,下一刻的感觉只剩下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花明也显得很冷静。她被鸣人的力道打偏了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泛红的脸,好像在发呆。
  “……”
  这里最震惊的人是佐助。
  鸣人居然敢打花明也,花明也居然没躲开……他说不清哪件事更让他惊讶。
  他抱着的手臂放下了,从床尾走到花明也身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露出铁青的脸色。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我该如何称呼你?小花、花奈,还是花明也?”
  花明也回正脑袋重新看向他。
  “如果宇智波一族的真相确实如此,我没有立场对你们离开木叶的事指手画脚,也会放弃让你们重回木叶的自私念头。我无法阻拦你们报仇,但依然会尽力保护村子里其他普通人。可是,我的痛苦我会自己承担,我决不允许你拿它当自欺欺人的借口!”
  鸣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视线在佐助和花明也两人身上来回碾动:“命运确实可恨,每一个人都在被折磨,我们当然可以怒斥不公、改变世界,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疯狂的复仇心态无差别地攻击无辜的人!你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献祭他人的性命吗?”
  鸣人的眼睛被火光映照得莹莹发亮。他一字一句道:“只有弱者才会因为无法承受的痛苦而绝望、而伤害这个世界。”
  “……”
  佐助紧紧抿住嘴唇。这番话可真有鸣人的风格,因为这样,鸣人才会得到他的认可,也是因为这样……鸣人才会使他恐惧。
  “……”
  花明也抬眼着鸣人,佐助觉得她的视线变得沉重又黏着。
  佐助攥住花明也的手腕,把她拉起来,一步步带离这幽暗的空间。
  “佐助。”
  鸣人叫住他。
  佐助停下脚步,闭上眼睛,肩膀轻微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冷淡地回头看向他。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纠正你们、纠正你。”
  佐助牵动嘴角:“管好你自己吧。”
  他们离开暗室,机关落下,窄门不复存在。佐助松开花明也的手。
  他看着花明也红肿的脸,忍不住问:“……你就这么让他打?”
  花明也摸摸脸颊,轻声道:“打得好。”
  “……”
  她白皙的脸上依稀可见红色的指印,肌肤甚至微微肿起来。看着她这幅着了魔似的无所谓的样子,佐助磨了磨牙齿,只扔下一句:“我去给你拿药。”
  这是花明也人生中第二次挨巴掌,但也是这个月的第二次。
  她总是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做决定,轻而易举地就能被人推着走。因为察觉到这一点,她才对叶若英异常愤怒,她才对鸣人的愤怒异常平静。
  如果爹娘能活过来就好了,她真想亲耳听一听,林带月是怀着何种心情创造断月掌,又是怀着何种决心推行铁腕计划。雪月山庄树敌繁多,一部分原因是,她的爹娘杀了很多人。
  杀人。这件恐怖的事现在变得没有这么恐怖了。
  林带月,她是花明也心中的绝对权威、绝对正确。娘会是错的吗?在与面具人交涉之后,她的这份怀疑更深了。
  所以她想看看,收集尾兽之后,晓究竟要做什么。如果面具人骗了她怎么办?花明也已经麻木了。以后再想吧。她只知道自己很讨厌现在的忍者世界。即便没有战争,她也杀了很多人,已经恶贯满盈了,只不过因为站在木叶那一方,村子里没有人责骂她。
  她现在只能对不起鸣人。但花明也绝不会让他死去。
  世界需要鸣人这样的人。
  她无力地砸进被子里。和所有孩子一样,她无助彷徨的时候就会想起父母。她真想再见他们一面,亲口问娘亲,她是否真的会给自己的女儿用断月掌。
  即便在梦中、在幻想里,她都做不回伏在父母怀里哭泣的孩子了。她只能一次一次地质问。
  佐助敲响花明也的房门之前,先做了一次深呼吸。
  睁开眼,敲门,然后平静地走进去。
  “没有镜子,我帮你上药吧。”
  花明也看着他端进来的托盘,犹豫道:“谢谢你,但我觉得没必要。鸣人的查克拉被我封住了,这点程度根本算不上伤。”
  “我想让它早点消失。”
  佐助恢复了那种她所熟悉的淡然。
  他把托盘放到桌子上,一边拆棉签一边说:“难道你更喜欢留着它?”
  “……”
  花明也掀起眼皮观察他:“你觉得我脸上难看?”
  “没有。”
  佐助皱眉打断她,拿着药膏和棉签走到她身边。
  花明也坐在床边,她抬头和佐助对上视线的时候,能把他的情绪看得很清楚。
  “你今天很生气,好久没见你闹脾气了。”
  只一句话就让佐助的动作定住了。
  “我没想到你会把那些话告诉鸣人,冲动不像你的作风。但这也能说明,鸣人在你心里其实非常重要。可是,你为什么生气?”
  花明也的眼睛里也没什么强烈的情绪,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佐助把药膏挤到棉签上:“我不想看到你在他身边。”
  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佐助的动作很轻,大概怕弄疼她。但花明也一动不动的,像木偶一样无知无觉。
  花明也不咸不淡地说:“我听不明白,你说清楚点。”
  她看见佐助的嘴抿紧了。
  “从小时候起你就更喜欢鸣人。你守着他,又甘愿被他打……我不想看到这些。我不想让你走到他身边。你就算要离开我,也不能回木叶。”
  花明也眼睛也不眨地注视着他,佐助虽然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可眼神却变了。
  “哦。”
  花明也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原来是吃醋了,真新鲜。”
  “花明也。”
  佐助不悦地低声叫住她。
  花明也继续说:“你还挺了解我的。不过,不必担心,我对鸣人是一回事,对木叶又是另一回事。我不可能回到木叶的。等想清楚问题之后,我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