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是佐助永生难忘的一次日出。他的哥哥剧烈地咳嗽着,发出的声响却和刚出生的小猫一样微弱,指缝间溢出的血液在空中拉丝、没入泥土里,好像抽走了他的生命,供自己在地底下生根发芽。
“刺啦。”
佐助抽出归入鞘中的草薙刀。刀刃已经有豁口,不过刺穿鼬残破的身躯还是不在话下。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草薙刀越举越高,停在和鼬的心脏齐平的位置:“到此为止了,”他用力捅进去,刀刃切割骨骼血肉的触感无比真实,很荒诞地,他想到了花明也说鼬曾问过的那个问题——刀刃划开血肉是什么感觉?他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栗,闭眼强迫自己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凑到鼬的耳边继续一字一句道:“哥哥。”
他听见一声轻笑。鼬鼻子里呼出的气吹动了他的头发。佐助登时有种焦躁,他又在笑,难道这一次还是幻境?
在恐惧攫取佐助的心脏之前,他听见鼬开始说话。
“我确实后悔了。”
“……什么?”
佐助有种震悚的感觉,不知为何,鼬的回答让他汗毛倒竖。
“……人只有到生命的尽头才能看清自己。”鼬的重量逐渐靠到佐助的身上,膝盖也软下来,“现在我快死了,所以我能给你答案。”
佐助头脑有些发懵,涌动的热血刚充上脑子就骤然停止,这种直上直下的变动让他头昏脑胀。直觉让他恐惧,这种恐惧比发现自己身处鼬的幻境更加可怕。
鼬的下巴搁在佐助的肩膀上,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大蛇丸传授的人体解剖知识让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刀洞穿了鼬的心脏。他僵硬地降低重心,直到两人面对面地跪下,鼬的身体几乎全靠在他身上了。
鼬的喘息声变得很微弱,伤口处濡出的鲜血流到佐助的腿上,还是温热的。他口中溢出的血则渗入佐助的肩膀,穿透衣料,像蛇一样在他身上爬行,好像要一口咬掉他的心脏。
现在鼬就连说话都很费劲了,但他坚持说:“人生是充满痛苦的,但痛苦……痛苦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会看着你、帮着你,让你能坚强地走下去……”
佐助的大脑开始嗡鸣,雪片一样的记忆翻涌着。
他的声音抖得不能再明显些了:“什么?”
鼬咳嗽了一下,佐助感到脖子溅上了温热的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是……可是,我发现,你的大部分痛苦都来源于我。”
佐助的手从刀柄上颤颤悠悠地撤下了。
他难以置信地扶住鼬的肩膀,去找寻他的视线:“你在说什么啊?”
但鼬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了。
他依然保持着打开万花筒的状态,生命在微弱的阳光下飞速蒸发。
佐助扶不住他,不得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搂住他。佐助依然紧紧盯着鼬的脸,试图看穿他,从他的脸上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鼬慢慢地眨了一次眼:“我死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我不能奢求你的原谅,也无法验证对错……”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佐助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像个雕塑。
“我只知道,最后的最后,看着现在的你,我非常、非常、非常……后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三个非常,眼角滑落一滴泪,而颤抖的手最终也只摸到佐助的下半张脸。
鼬发出最后的叹息:“对不起,佐助。”
一切戛然而止。
他的手砸落到地上,佐助的脸上留下两道短短的狰狞的血痕,余温迅速风干,变得冰冷。
“……鼬?”
他摇晃着鼬的身体。
鼬的眼睛还睁着,身体还热着,但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鼬已经死了。
他的复仇结束了,他杀了鼬,而且他发现鼬也承受着他承受过的痛苦。所以他的复仇结束了。
可是看着鼬的尸体,佐助开始失声痛哭。
此刻,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伤、绝望。
他知道做完这件事不会让他快乐,却不料等待他的是此等痛苦。
击溃他的不是鼬的死亡,不是手刃至亲的恐惧,而是哥哥迟到多年的道歉。这一次不是“原谅我”,而是“对不起”。鼬已经不再把他当作小孩看待了。
他的眼泪混着血液流淌,漂亮的脸变得肮脏斑驳,潮水一样的悲伤席卷全身。鼬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落,他们的叫声混合着佐助的哭声,真正是在为一个灵魂送葬。
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上爬出来了。
佐助麻木地搂着鼬的尸体,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在充满希望的朝阳下,他漂亮的眼珠子折射着水光——他眼中全新的花纹真的很漂亮。
鼬的万花筒落幕了,佐助的万花筒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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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也从睡梦中骤然惊醒,心脏跳得厉害,如何辗转也无法安寝,于是只好起床。
这是她在晓组织睡的第一晚。昨天抽离尾兽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在她的要求下,羽高没有被直接杀死,而是囚禁等候发落。
她穿戴整齐出门,心烦意乱地走到昨天进来的那个洞口,佩恩像石头一样坐着,听见她的声响后回头看,那双轮回眼真像无底洞,让花明也头皮发麻。
她扶住石壁,往后缩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说点什么。
在她得出结论之前,空间撕裂的异状先来了。
她和佩恩同时看向突然出现的面具人。
面具人直接看向花明也,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口道:“对决结果已出,鼬死了。”
花明也的心脏停跳了一瞬间。
第68章
“……鼬,死了?”
花明也十分恍惚。
看见鼬吐血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命不久矣,但真的传来死讯,她一时又难以接受。她知道鼬有多强,他的死好比山崩,这种极度不现实的感觉……在得知止水死亡的时候她也有过。
她眨了眨眼,又问:“那佐助呢?”
“佐助还活着,我马上就去找他,先过来跟你报个信。对了,尾兽处理得怎么样?”
面具人转而看向佩恩。
佩恩开口道:“六尾已经封印完毕,人柱力还活着,而且她要求释放人柱力。“
“哦,做得不错嘛。”
面具人随意地夸了一句。
花明也问:“所以那个人柱力怎么处理?”
面具人说:“随便你,反正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怎样都无所谓。”
他问佩恩:“尾兽还剩下几只?”
佩恩说:“四尾、五尾、八尾、九尾。”
面具人简略地一点头:“先把四五解决了。我会把宇智波佐助带回来,他们两个也来负责尾兽抓捕。”
他扫了花明也一眼,然后说:“就先这样。”
他发动时空忍术,身形又虚化消失。
佩恩站起身来,没再看花明也,和她擦身而过。他去寻找小南,片刻之后,二人一同动身离开,花明也猜测他们是要去抓岩隐的四尾和五尾。又会有多少人因这次抓捕而死呢?
她想着鼬和止水,想着自己和佐助,想着未曾谋面的那些可能逝去的生命,脚步虚浮地走到关押羽高的地方。
羽高依然被束缚着。失去尾兽之后他变得很虚弱,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束缚他的锁链变成了普通的铁索。花明也拔剑出鞘,斩断了他身上的几个铁环,锁链坠地碰撞出沉闷的响声,荡起一阵灰尘。
“你自由了,离开这里吧。”
她的剑尖点地,脑袋也低垂着,说完这句话,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就头也不回地自顾自走了。
她像幽灵一样荡到佩恩他们封印尾兽的处所,巨大的外道魔像耸立其中,那种古老的狰狞让她对这个异世界产生深深的恐惧。
“哇,你动作也太快了,我还想给你送钥匙的呢。”
绝又从某个角落钻出来了,嬉笑着走到花明也面前。
花明也没心情和他玩笑。她脑子里充斥的情绪太复杂,以至于脸上近乎面无表情。
“怎么,宇智波鼬死了,你很惊讶吗?很悲伤吗?不会吧。”绝绕着她转圈圈,全方位地打量着木头人一样的花明也。
“宇智波佐助赢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压下眉头,喃喃道:“赢?他赢了吗?”
花明也只觉得自己心里隐隐约约的猜想成真了。她认为佐助赢不了鼬,对佐助存活的期待是建立在鼬没有下杀手的前提下的。鼬真的没有下死手,是佐助杀了鼬。这是一个好结果……真的是好结果吗?
“鼬都死了,他当然赢了。我们就事论事,不要讨论哲学问题好吗?”
绝轻快地拍拍手:“算算时间,你下午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佐助了,高兴点吧。斑说你们要搭档抓捕尾兽呢,多好的相处机会。”
他莫名很兴奋,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刚了结了亲哥哥,他一定心神动荡,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呀,一口气吃干抹净得了。嘛,虽然我觉得他人很一般,但是架不住你喜欢嘛……说真的,可能等到手了你就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