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颐甚至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了前面司机略带吃惊的表情。
  她朝司机笑了笑,示意对方噤声,安心做自己的事。
  司机了然,按下按钮放下隔离布,将驾驶座和后座的空间彻底隔开。
  突然的变故让丹恒有些茫然,下意识变得警觉起来,疑心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迟疑要不要出声询问司机的情况,突然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丹恒低头,看见了絮颐不知何时落在了他手背上的手,掌心细腻柔软,和抚摸他脸颊时带来的触感一模一样。
  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丹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那只原本安分摆在膝盖上的手就已经翻转过来,变成掌心相触的样子。
  掌心的神经比手背更密,能接受到的触觉刺激更多,于是那份柔软的感觉也更真切了。
  丹恒又去看窗户外面了,任由窗外的风卷走脸上升腾而起的热意。
  *
  星槎稳稳地停在了丹鼎司港口。
  司机好半天都没听见后座起身的动静,犹豫片刻还是按了下喇叭作为提醒。
  丹恒被喇叭声惊醒,终于发现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景色也维持静止,显然是已经到了目的地。
  他轻轻推了推絮颐,后者还记得自己是在装睡,等他动作两次才佯装不满地嘤咛一声,手掌自然收缩,扣进丹恒的指间。
  不等丹恒做出反应,絮颐立刻松手,坐得端正:“抱歉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
  她极力睁大眼,狭长的琥珀色狐狸眼变得圆圆的,看起来极其无辜。
  丹恒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她全都堵回了喉咙里。
  继续计较难免显得刻薄,而且丹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不叫醒她的原因,索性摆摆手让这件事直接糊弄过去。
  絮颐心里偷笑,又借伸懒腰的机会揩了回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下了星槎。
  她摆摆手让司机先回去,和丹恒并肩往丹鼎司大门的方向走。
  然而本该热闹非凡的路越走越冷清,到了深处甚至连稀疏人影都见不着了。
  第17章
  丹恒觉得不太对劲,看向絮颐:“丹鼎司似乎不像你说的那么人满为患——”
  絮颐也很奇怪,秀眉一直轻轻蹙着。
  她加快脚步,穿过一个拐角,入眼是紧闭的丹鼎司大门,不仅没有往日排得长长的队伍,就连本该站在外面看门的护卫都弯着腰,正在收拾东西的模样。
  “丹鼎司今日不开门?”隔了段距离,絮颐就遥遥开口询问护卫现在的情况。
  然而她没有得到回答,护卫沉默不语地继续收拾东西,低着头在她走过来之前就麻溜地钻进门上留下的小缝。
  絮颐招呼的话被立刻合得严严实实地门堵住了。
  她总觉得有点丢脸,好像自己很不受人待见似的,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她可是人见人爱的絮颐夫人!
  絮颐转过身故作淡定地对丹恒耸耸肩:“可能是没听见吧。”
  丹恒冷静理性地给她分析:“你出声问他丹鼎司开不开门的时候,那个护卫收拾东西的动作快了不少,他应该是听见你——”
  丹恒最后几个字没能说出来,因为絮颐正怨念地瞪着他,看得他不得不把事实重新咽回去。
  “咳。”他轻咳一声,“应该是真的没听见。”
  话虽如此,有些事情天知地知,好听的话哄哄自己就够了,犯不得当真。
  絮颐心知肚明护卫确实是在自己接近之后才仓皇离开的,难不成是因为提前得知了她要来,所以丹鼎司今天才关门了?
  她困惑极了,明明自己昨天还给白露发信息确认过今天的行程不会出问题,为什么现在就出了意外?
  絮颐让丹恒稍等,掏出玉兆给白露发消息询问情况,等了好久却没有等到回复。
  她有点等不住了,干脆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嘟嘟了两声之后被人主动挂断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丹恒主动开口:“或许白露有事在忙,不如我们改日再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或者我们也可以在这附近先逛逛。”
  但凡他早说几分钟,絮颐都会同意,毕竟丹恒都主动邀约说可以在旁边过回两人世界了,就此打道回府她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当白露主动挂她电话的时候,整个事情的性质都变了。
  尽管此刻絮颐的脸上仍带着笑,但那双狭长漂亮的狐狸眼却是微微眯了起来,犀利危险,看上去极具威慑力。
  “不行。”她慢吞吞道,“白露不接我的电话可是罕见的情况,万一她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我却没有发现,那罪过可就大了。”
  丹恒总觉得她这副样子不像是在关心白露,而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好亲自去讨伐对方。
  他看得有趣,问她:“你想怎么做?”
  絮颐道:“当然是进去啦,不进去看看我怎么能确定白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
  进入一个地方的方法有很多种,正门、后门,还有不请自来者的必备手段——翻墙。
  絮颐绕着偌大的丹鼎司走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一处矮墙。
  但这矮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墙而言,要是和絮颐本人相比,还是足足高了她半米多。
  意识到她准备做什么之后,丹恒的视线就不自觉落在了絮颐纤细的腰和孱弱的四肢上,判断以对方这样的情况是否具备独立翻越高墙的能力。
  答案显而易见。
  絮颐的柔弱几乎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不然也不至于叫景元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刻意在建木之乱前把人送去方壶仙舟的地界,拜托那里的龙尊保护。
  丹恒虽然没听过和她有关的传闻,但也能从她的体态方面看出一二。
  不等絮颐开口求助,他就认命地低头:“我抱着你上去吧。”
  絮颐眉眼弯弯,很是听话乖巧地应了句好。
  只是丹恒忽略了一件事,絮颐今日穿的可是高开叉类型的旗袍。
  等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抱起了絮颐,对方的裙摆从他臂弯间垂下,只能堪堪遮住臀部,大腿上侧大块大块的肌肤都袒露在外,在太阳底下白得好像在发光。
  丹恒只能尽量不让自己注意那一块地方,但每次絮颐扭动身体尝试去够墙体上沿的时候,他都得配合调整身形以维持平衡,视线必须落在对方身上,也必须当上一回登徒子。
  莲花形状的金链硌在他手心的位置,无时无刻不再宣泄自己的存在感,就像絮颐本人一样。
  也不知道这样煎熬的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丹恒终于感觉手上的重量一轻,抬头看,发现是絮颐已经成功攀住墙体坐了上去。
  她朝丹恒招手,笑容明媚:“快来!”
  丹恒在原地轻松一跃就跳到了上面,和她并排坐在一起。
  絮颐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满心满眼都是觉得现在这样很有意思。
  比起往常端庄大方的仪态,她现在的表现倒像是个贪玩的孩子。
  絮颐也不急着下去了,手捧着脸感慨道:“我现在算是明白白露为什么总是喜欢偷溜出去玩了。”
  这种自由的感觉对情况还算好一些的她都诱惑力满满,更别说是常年拘住的白露了。
  “以后有机会果然还是得多带她出去兜兜风才行。”絮颐说,“不过现在还是得先弄清楚她到底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要是是故意的,我以后就再也不带她出去玩了。”
  丹恒表情迟疑:“带她出去玩?你以前也经常带她出去玩吗?”
  据丹恒所知,丹鼎司对衔药龙女白露的看管非常严苛,出诊时都是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生怕这位小祖宗遭遇危险,这种情况下会让絮颐带着她出行吗?
  絮颐显然也猜到了丹恒在想什么,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朝他眨眨眼,语气自豪:“不允许就不能干吗?白露本人可乐意的不得了,每次成功出去了都高兴得直抱我呢。”
  丹恒扶额。
  他想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丹鼎司的护卫一见到絮颐就跑了。
  絮颐毫无自觉,和他短暂闲聊后终于准备动身。
  她拍拍掌心的灰,作势要往下跳。
  丹恒及时制止她,先一步落地。
  他站在下面朝絮颐张开手,表情认真:“下来吧,我接着你。”
  第18章
  “哎呀呀,我们的丹恒老师这时候怎么这么主动?难道你现在不怕被别人看见误会了吗?”
  絮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穹那里学会了这个叫法,笑眯眯地调侃起下方的丹恒。
  丹恒脸颊微红,眼尾红痕更加昳丽。
  自昨夜金人巷到现在,他都还是没能变回普通人的样子,此刻属于持明族的尖耳朵因为絮颐的话颤了颤,表情却还是认真专注的。
  “有人的话我更该接着你了。絮颐——”他顿了顿,有点难以启齿,“有时候你该注意一下自己的穿着,就这样跳下来的话很容易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