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同罗刹、素裳等人前往寻找同伴的路上,丹恒就路过过丹鼎司,只是那时候整个罗浮都是战时状态,没人在外面闲逛,丹鼎司也满是驻扎的云骑军。
絮颐没亲眼见过这次建木复苏时的战时场景,但她能猜到,毕竟她也经历过很多很多场战争,甚至陪同丹枫前往前线。
絮颐笑了笑:“那你现在可要做好准备。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到丹鼎司问诊的人从来不会少,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整个罗浮都是排队等衔药龙女看诊的人。?”
她眸光闪烁:“要不要和我赌赌看丹鼎司现在的队伍已经排到哪里了?”
丹恒听说过去医院看病要趁早的说法,想来丹鼎司也是同样的场景。
他看了眼时间,堪堪到九点半。
丹恒迟疑道:“现在应该不算太晚吧?”
“嗯——”絮颐花了点时间才想好该怎么表达更加直观,“如果我们现在过去的话,大概能取上排到下午四点的号。”
当然,这还是前面的每位病人问题都能顺利解决的情况下。
丹恒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觉得我现在情况很好,发情期虽然来得突然但走得也很快,或许根本就没必要去麻烦白露。”
絮颐挑眉:“这样呀?看来你就算是之后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你也不会在意呢。我有点好奇,假如下次再发生一样的事你的身边又会站着谁呢?”
丹恒拒绝去做这个假设,但也不得不承认絮颐说得是有可能的。
如果不弄清楚这次发情期来得突然的原因,就没有任何人能担保情况不会再犯。
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为难地呆站在原地,絮颐终于停止了制造焦虑的行为,转而宽慰道:“不过你放心,以我和白露的交情拜托她给你开个小小的后门很简单。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这件事了,要不你怎么会答应我让我陪同呢?”
丹恒总觉得自己在她嘴里完全变成了趋利的小人。
他嘴唇张合,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但除了这个原因他似乎真的没有其他需要絮颐陪同自己一起前来的理由了。
难道要他承认他其实像个小孩子,想要人陪着吗?
所以他沉默着,安静地继续听絮颐自顾自说话。
“如果你真的站得离我那么远,很有可能会被丹鼎司的人拦在外面,不被认为是我的同伴哦。”絮颐半真半假地威胁,“而且我才不会去帮一个假装和我不认识的人,你——”
“没有。”
她的话被打断了。
絮颐愣了愣:“没有什么?”
“没有……想和你假装不认识。”丹恒的声音很轻,“只要你不再做那些容易让人误解的行为,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并不介意待在你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这话太奇怪了,丹恒似乎有些羞赧,向来抬起礼貌直视她的眸子都微微垂下,注视自己的脚尖。
絮颐忍不住朝他走近,这一次丹恒克制住了避让的想法。
直到两人相距一步之遥的时候,絮颐止住了脚步。
她问道:“丹恒觉得什么是会让人误解的言行呢?”
不时出现的肢体接触、偶尔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乃至于宛如宣誓主权般的言语……这些都容易让人误解,但似乎每一次,絮颐的言行举止都是有理由的。
小巷的那次是为了帮他度过发情期,在她家的行为是为了验证自己对她的态度,旅馆卧室是为了调侃,就连不反驳三月的话都可以解释为礼貌。
丹恒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在给絮颐的行为找理由。
或许他一直在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
尤其是昨晚梦见丹枫和絮颐有关的记忆之后,丹恒很害怕,害怕自己所有的理解都受了丹枫的影响,和丹枫一样将絮颐当作自己的爱人,认为对方的每一个行为都是在向自己讨欢。
“……我不知道。”
到最后,丹恒声音沙哑,苍青色的眸子暗淡下来,几乎和他人形态时的灰绿眼睛一样了。
絮颐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他究竟想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出丹恒的纠结和挣扎。
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这意味着丹恒的动摇,他的认知与情感在打架,一个倾向服从她,一个倾向摆脱她。
倘若情感能占上风,丹恒就成了她的裙下臣,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但是看到对方现在灰暗的神色,絮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抚平对方紧皱的眉宇。
这太奇怪了,但絮颐不想深究这其中的缘由。
她曾作为丹枫与龙师弈局上的棋子委曲求全,直到丹枫蜕生才算解脱了一半。
絮颐发过誓,往后余生都会在最大限度范围内随心而为,给予自己足够的自由。
“别哭。”絮颐单手抚上他的脸颊,“我不想看到你哭。”
她抓住丹恒微微蜷起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它会不太舒服的。”
第16章
丹恒没有哭。
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个掉眼泪,但絮颐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到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很难看,难看到絮颐会如此认为。
对方按住的手更用力了。
絮颐胸膛里的心脏隔着皮肤与骨骼,一下一下地通过两人相触的地方传递它的律动。
女人细腻柔嫩的指节在他的眼尾轻轻扫过,以这种方式拭去他并不存在的泪珠。
然而此时此刻,丹恒内心唯一的想法居然是觉得絮颐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她也给丹枫擦过眼泪吗?
他忍不住想,甚至忘了现在应该抽回自己的手。
煽情的场景没能持续太久。
絮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难为情的话。
她有点脸热,但不太想让丹恒看出来,装出泰然自若地样子宽慰道:“好啦,不用想太多,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至少现在你站在我身边绝对是正经的。”絮颐收回手,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维持在一个礼貌又不失亲近的情况。
丹恒原本触碰她心跳的手也随之落了下来,手掌微微蜷起。
他愣愣追问:“你刚刚说的不舒服——”
不等他的话说完,絮颐就已经好像一个字都没听到一样地快速转身:“走吧,再磨蹭下去白露的时间可就真的排得满满当当了。”
丹恒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来到絮颐的星槎前,司机替絮颐打开了后座的门。
絮颐轻咳一声,看向丹恒:“客人先行。”
很是礼貌周到。
丹恒薄唇轻抿,依言照做。
星槎后座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他一进去就钻到了最深处,几乎是贴在另一端的窗户上,竭尽所能地给絮颐留了很大的空间。
依照他的猜想,即使是这样,后一步进来的絮颐也会自顾自坐到自己身边,嘴上说着“见谅”的漂亮话动作却是毫不客气。
偏偏这一次他的猜测落空了。
由于还没从刚刚的场景缓过来,絮颐现在看到丹恒都有点难为情,觉得他内心一定在嘲笑自己说得奇怪的话,落座时也相当矜持地选择靠在另一边的窗子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尴尬距离。
丹恒表情如常,只是眼神无法克制地落在了座位另一端的絮颐身上。
对方此刻正闭目养神。
也对,要是按她所说,她昨晚一整夜都沉浸在今天能再见自己的兴奋中,现在确实应该困倦地想要休息,但是明明此刻他都在旁边了,絮颐不应该更加兴奋吗?
因为絮颐是闭着眼睛的,丹恒并没有遮掩自己打量的眼神,却不知道他目光的灼热程度其实根本不需要对上视线就能轻易发现。
絮颐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
难为情的情绪褪去之后,她早就后悔坐得离丹恒那么远了,眼下更是被丹恒的眼神勾得想立刻睁眼吓吓他。
不过比起短暂的惊吓和后续的调侃环节,絮颐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很快,在星槎一个转弯的时候絮颐刻意放松身体,让自己随着惯性朝右边倾斜。
丹恒立刻注意到了这一幕,放在膝上的手举起摆出搀扶的姿势。
只是这个路口的弯道只是个小弯而已,絮颐倾倒的趋势只维持了一下,很快重新稳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微不可察地缩小了一点。
丹恒没注意到,只在前面司机的好奇的眼神下僵硬收手,攥住自己的裤腿。
然后下一刻又是一个弯道,还是比之前更大更拐的弯道,这一次丹恒没能来得及伸手,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絮颐的脑袋直接落到了他的肩上。
丹恒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不自觉挺得笔直,脑袋转向窗外,好让对方能更舒服一些。
他以为絮颐是睡着了才这样都没醒,殊不知絮颐此刻已经睁开了眼,仗着这个角度他看不见自己肆无忌惮地偷瞄他如今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