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默契让对面那个同样坏心眼的家伙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哪没有明说都顺着她的想法说了下去。
  景元的语音消息放完了,絮颐眉眼含笑,凑近丹恒不自觉绷紧的身体,在他脖颈边轻轻吹了口气。
  丹恒立刻应激,像只受了惊吓炸毛的猫,要不是被絮颐抢先一步按住,怕是能蹦到房顶上去。
  絮颐手下用力,知道丹恒现在的思绪很混乱,估计不会太在意她干了什么,所以很放心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
  “既然景元都这么说了——”她拖长声音,话语里满满的恶趣味,“丹恒,能请你告诉我今晚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吗?”
  丹恒欲言又止。
  其实他很想问问难道絮颐自己不知道吗,但他不敢。
  因为一旦说了,势必会将两人的记忆一同拉回到小巷的瞬间,那实在是太尴尬了,他宁可像现在这样被絮颐压着,也不想重温一遍。
  但是——等等,为什么他会被絮颐压着?
  丹恒乱糟糟的脑袋瓜终于因为这出格的行为清醒一刻,恍惚发现絮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压在自己胸口,他本人则是被堵在了沙发的角落,背脊抵住扶手,退无可退。
  他表情茫然,不自觉吐出一个疑惑的“啊”字。
  事实上,现在的情况倒也没有丹恒想法里的那么夸张,重新还原一下的话只是虽然没有意识到絮颐的蓄意靠近,丹恒多年的习惯依旧让他下意识做出了退避的动作。
  偏偏絮颐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即使人躲开了还是不依不饶地跟上去,僵持来僵持去最后就成了这幅样子。
  至于现在——哪怕知道他已经清醒,苦苦纠缠良久的絮颐还是没放手,卧在自己好不容易才争来的胸口笑靥如花,主打一个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丹恒不自在极了,还真就被她这么一搞弄得开始尴尬了。
  白瓷般的皮肤染上大块大块的红,他仰头,躲避胸口那处絮颐几乎可以说的上是烫人的视线,一只手捂脸一只手努力推她。
  絮颐倒也不想把自己衬得那么烦人,虽然不太死心,还是顺着他的力道柔柔坐起,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
  在丹恒好不容易放松了点的眼神下,她又拿起了玉兆,顿时让前者的心再次高高挂起。
  “你……“丹恒询问的话还没说完,絮颐就一副又要点开和景元的对话框的架势。
  她幽幽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偷瞄丹恒的反应,“不仅没有解释之前为什么对我避之不及,甚至刚刚还把我推开了,所以丹恒你果然很讨厌我呢。“
  絮颐绝口不提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我还是和景元说一声,让他安排其他人陪同你吧。“她摆出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
  丹恒嘴巴张合好几遍,生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絮颐决定再添一把火。
  她别过头,抹抹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果然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声乱了半拍。
  哪怕没有读心术,絮颐也能猜到丹恒现在肯定是在复盘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碍于愧疚心理,这个复盘必然不会走向对自己不利的结果。
  絮颐内心奸笑,暗暗感慨丹恒还是比当年的丹枫好对付太多了。
  背后伸过来了一只手,拘谨生疏地替她拍背,手的主人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没有……“
  絮颐眨巴出两滴鳄鱼眼泪,回头:“你真的没有对我避之不及,看到我就恨不得离我三丈远?“
  丹恒诧异:“没有——而且你怎么得到这种结论的?“
  絮颐没有回答,继续道:“所以你也没有不想明天和我一起去丹鼎司找白露,看看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丹恒无奈:“没有——而且我们不是已经约好了吗?我会信守承诺的。”
  “所以你也没有想拒绝我后天出去约会的邀请对吧?”
  “没有——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同样的话脱口而出之后,停摆的大脑终于发出警告,丹恒猛地抬头,直直撞入絮颐那双狡黠的琥珀色眸子。
  对方哪还有一点刚刚委屈得要哭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被下套了,丹恒的脸理所当然地黑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好像已经泼出去的水,他就是有心想收回来也得先过了絮颐那一关。
  絮颐好整似暇地看他为难,在丹恒终于决心要开口之际慢悠悠道:“知道你没有讨厌我真的是太好了,好开心呀!”
  由于惊喜的样子演得太假,一时间让丹恒都有些无语,就连原本筹备好的拒绝话语也悉数消融在喉咙里。
  丹恒嘴角下撇了几个像素点,絮颐权当没有看到,热情道:“哎呀呀,都这么晚了。现在回去也太不安全了,你今晚要不要在我这里住下?我这里有很多很多客房哦——”
  她按住自己的唇瓣,颇具暗示性地点了点。
  结果不出所料,丹恒根本连句话都不敢回,立刻转身离开,絮颐甚至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尖了。
  可惜就算是这样,对方关门时依旧是轻轻的,像是生怕惊扰到屋里还坐着的人。
  “真可爱呀。”絮颐笑了声。
  无视了景元仿佛能掐会算般发来询问情况如何的消息,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褪去身上在外面奔波一晚的外袍,赤足踩在地板上。
  絮颐哼着小调去翻衣柜,精心挑选明天的穿着搭配,力求要让对方第一眼就觉得惊艳。
  她挑来挑去还是觉得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太少了,时下流行的只有那么几件。
  这可不行。
  絮颐摸摸下巴,她可是打定主意要在丹恒离开罗浮前多和他相处相处,最好每天都能来一次约会的,要是穿戴重复可太失礼了,还是得通知「广云袖」再多做两身出来。
  她发了短信给店主,立刻得到对方这两天会加急赶制的消息。
  钱自然是不用她出的,前任龙尊遗孀的面子同样代表了持明族的面子,账单会寄到持明地界,龙师们会帮她付清。
  对于那群讨厌的家伙,絮颐可没有半点给他们省钱的意思,甚至乐于想象他们看到昂贵的账单时铁青的脸。
  *
  另一边,离开了絮颐住处的丹恒花了点时间才回到自己在星槎海中枢的临时住所,另外几个无名客同伴都早早回来了。
  瓦尔牛寺·杨作息规律,知道丹恒在罗浮大概不会出什么事,十点一到就安心地回房间睡觉,只剩下两个同为年轻人喜欢熬夜的穹和三月七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打游戏。
  听见开门的声音,两人齐刷刷看了过来,满脸都是揶揄。
  丹恒换鞋的动作一顿,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9章
  最沉不住气的三月七先穹一步靠过来,手肘撞了撞丹恒的背:“诶,听穹说你今天被一个超级漂亮的大姐姐非礼了?”
  丹恒瞥了穹一眼,后者立刻故作镇定地继续打游戏,好像在外面乱说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丹恒看向三月七,一头粉色短发的女孩还在等自己的答案。
  对外是冷血无情无名客的丹恒面对同伴时的包容程度很高,哪怕不久之前还因为觉得羞耻,想好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他还是没忍心拒绝三月七的请求,精简地给出回答。
  真的是非常精简的回答——“碰到了点事,力量失控了,正好絮颐在就帮了我一个忙。”
  他把所有和絮颐之间发生的旖旎情事都一带而过,好像这样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
  三月七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当然也不会追问太多,只嘴里喃喃了一遍絮颐的名字。
  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毕竟她向来喜欢听故事,在知道丹恒就是前任罗浮龙尊之后特意了解过,从不少人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知道对方是丹恒前世的妻子。
  要不是那时候听说对方在方壶仙舟,以三月七的性子早就找机会拉着丹恒登门拜访了。
  原因无他,想吃瓜!
  三月七几乎都可以想象到两人见面时丹恒会是什么羞窘的样子了,太可惜了,居然没看到!
  她鄙视道:“没想到你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心眼子那么多!这么有意思的事居然都不带咱一起!”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穹这时候也来帮腔,跟着三月七一起指责面前的黑发青年:“就是就是!咱三月七都还没看到妈妈呢,你怎么都不把人带回来看看?”
  丹恒顿觉头疼,做了个深呼吸:“……穹,妈妈不是这么用的。”
  偶尔听见穹对卡芙卡或者姬子这么叫他还可以理解,毕竟这两位的母性光辉确实很强,又对穹多有照顾,但絮颐到底是为什么也得了这么个称呼?
  穹摊手:“你不懂,妈妈是一种感觉,絮颐就是妈妈!”
  丹恒对他的跳脱行为和小孩子脾气无可奈何。
  三月七虽然也觉得怪怪的,但更多的还是对穹口中有妈妈感觉的絮颐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