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瞬觉得小哑巴的视线十分炽热,像黑暗里猩红跳动的火舌,被稍微舔舐一下,就能将整个躯体烫化。
  还黏黏的,幽深腐朽的洞底伸出来的藤蔓一般,一根一根攀爬上他的皮肤,浓稠湿腻。
  脸是不是也红了?
  应浔感到古怪。
  可小哑巴的眼神又分明在诉说着一种期待。
  他努力忽视这种矛盾的怪异,抬高下巴:“我刚才是打个比方,比喻你懂吗?至于叫你哥哥,你想都别想,你就算给我刷一百个飞机,我也不会叫你哥哥。”
  开玩笑,让他叫十岁起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称他为浔哥的狗腿哥哥,那应浔真的是最后一丝尊严都没有了。
  [哦,浔哥骗我,说话不算数。]小哑巴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这委屈大狗一样的眼神看得人很是扎眼,应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还是故意冷硬着脸:“没有骗你,主要不是一回事,而且你比我小,叫你哥哥怪羞耻的。”
  [那浔哥你在哪里直播?我去给你点个关注,支持你一下。]小哑巴听他这样说,露出一个理解体贴的表情,不再委屈巴巴,也不再坚持这个话题,而是转为对他的支持。
  但更让应浔无法招架了。
  应浔眼神躲闪,修长漂亮的脖颈镀了层粉,耳尖依旧通红:“这个不能告诉你,在网友面前我怎么发挥都可以,反正现实世界里大家都是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但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太熟了,你看着我,我放不开。”
  [这样。]周祁桉再次善意体贴地笑笑,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刚才那丝古怪的阴郁一扫而空,[我明白了,那我不问了,不打扰浔哥,影响浔哥的工作。]
  应浔哼哼。
  总算是把小哑巴打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周祁桉这么难缠?
  第1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四天
  小哑巴问自己想吃什么,他今天忙完时间比较早,就提前回来了。
  应浔心里记挂着刚才慌乱之中关了直播间的事,好不容易给直播间引流来了那么多人,夹夹的姐姐哥哥也叫了,就等着有没有人能给他刷个飞机,送个小礼物什么的。
  可现在,就这样半途中断了。
  应浔的心里简直在滴血。
  他含糊着告诉周祁桉什么都可以,反正小哑巴做饭好吃,全是合乎他口味的,周祁桉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晚上小哑巴炖了蹄花汤,说要给自己补一补。
  是曾经周阿姨的拿手好菜,应浔不吃动物内脏、猪脚一类的食物,但这个蹄花汤却炖得奶白香浓,他每次都能喝好几碗。
  应浔不知道周祁桉什么时候和周阿姨学的这些,上次那个芝士焗虾也是,味道和曾经自己喜欢的一模一样。
  蹄花汤加小哑巴手擀的酸汤面,他还给自己蒸了条鱼,庆祝自己找到了新的方向。
  [浔哥一定会做得很好,成为大主播。]
  周祁桉微笑着鼓励自己。
  面前一大桌子菜,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过什么重大的节日。
  应浔吃人嘴短,虽然觉得小哑巴有些夸张,但这句美好愿景说得他心里实在熨帖。
  在人生低谷的时候有人雪中送炭,供吃供住,还鼓励他,支持他。
  周祁桉真的是方方面面把他照顾得很好。
  “谢谢你。”应浔心里再次生出如果以后小哑巴交了女朋友,有了自己的生活,他该多么不适应的想法,只能道,“我会努力的。”
  吃完晚饭,应浔帮忙收拾碗筷。
  周祁桉不让自己碰洗碗水,说油腻腻的,会弄脏自己的手,这些脏活累活让他来做就可以,反正他的手粗糙。
  不过应浔寄人篱下,小哑巴给他提供住处,做好吃的给他,还提供情绪价值,简直是十项完美好舍友,他什么都不做有点说不过去。
  应少爷学着帮忙分担一些家务,至少收拾收拾碗筷还是可以的。
  忙完,他早早去浴室洗了澡,用修好的洗衣机洗干净自己的衣服,然后迅速关上卧室的房门,重新打开自己的电脑。
  这间二居室的卧室现在完全被应浔“霸占”了,小哑巴收拾出了另一间屋子,搬去了曾经的储物间睡。
  他在应浔住进来的第二天早上把客厅和厨房换了一个遍,之后小鸟筑巢似的每天回家都从外面带回来一点东西,陆陆续续把主卧也换了一个遍。
  现在这间屋子已经几乎没有小哑巴生活过的痕迹,从床单被罩到桌子衣柜再到墙面上的壁纸,全都是按照应浔的审美和喜好重新购买和装饰的。
  周祁桉将一个小小的屋子打造成了应浔的专属小窝。
  虽然和自己以前的金窝没法比,但是温馨舒适,小哑巴把最好的树枝,最柔软的羽毛叼回来给了他。
  应浔检查了下房门,确认自己把门关好,并且上了锁。
  下午以为周祁桉很晚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家,于是无所顾忌地用夹子音喊哥哥姐姐,被小哑巴撞了个正着。
  这种尴尬社死的经历应浔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一切确认完毕,应浔重新登录自己的直播账号。
  无缘无故中断直播,连声招呼都不打,应浔想,那些被他从小红薯引流来的观众一定很生气,早就走光了。
  然而当他打开直播间,发现竟然还有人挂着,虽然右上角的数字显示直播间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但是很快,人数就开始上涨,并且关注那一栏里也多了三千的粉丝。
  应浔:“?”
  应浔:“!”
  怎么大家都没有走?还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关注?
  应浔盯着这串数字,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而这时,直播间开始飘起弹幕。
  [主播主播,你终于回来了,下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关了直播?我正听你喊的姐姐上头呢,流泪.jpg]
  [好久没看到这样清新不做作明着哄我开心的主播了,还是有着好听声音的男大,听说主播长得也超级好看!]
  [宝宝,刚才那声姐姐能再叫我一下吗?虽然一开始听着有些尴尬,夹夹的,我都替你脚趾抠地,但确实上头。你真的会把蓝打到最后一丝血让我来收,把我哄成胚胎吗?]
  应浔有些懵地望着直播间的热闹景象,过了好一会儿,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一回答这些观众们的问题。
  “下午家里突然出了点状况,网线被狗子扯断了,不得不临时下播。”
  “谢谢你们夸我,你们也很热情可爱。”
  “会给你打蓝,把你哄成胚胎,虽然我是新人,以前也没说过什么哄人的话,但我会努力去学,你们有什么想听的,我现在就拿本子记下来。”
  [哈哈哈哈,主播也太拼了,还拿本子记。]
  应浔无奈:“主要是我都打算赚你们的钱了,总要付出点什么,不能不劳而获。”
  他说完,真的在卧室里翻本子,打算将直播间观众们的需求记录下来。
  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少爷,出入各种销金场所,被众多人捧着,应浔虽然没当过“服务人员”,可是知道怎么被伺候得舒服。
  只要满足对方的需求,充分掌握对方的喜好,顺毛顺到点子上,就能事半功倍。
  就像小哑巴一样,连自己这么难搞定的,有各种乱七八糟奇怪毛病和癖好的骄纵少爷,都能让自己产生离开小哑巴不知道怎么办的想法。
  应浔记得周祁桉好像就有个专门拿来记自己所有习惯和喜好的小本本。
  他无意间看到过一次,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连自己喝的水在什么温度区间,视线在哪个偶数上停留的次数最多的记录都有。
  他要像小哑巴学习。
  同一时间。
  周祁桉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后,去浴室冲了澡,之后回到自己杂物间改造的小卧室也打开电脑。
  夜色沉寂,天空中悬挂的皎月轻盈地在这座城市罩上一层薄薄的银纱。
  周祁桉点开抖鲨平台,回忆着下午不小心撞破浔哥的小秘密时,无意间瞥见的浔哥仓促合上的电脑界面。
  他记忆力很好,对数字敏感,捕获关键信息的能力也很强。
  几乎是一眼,他就记住了直播间那串不怎么起眼的字体也比较小的灰色数字。
  月色交融进灯辉,柔软地落在周祁桉垂敛的黑洞洞的眼眸里,在那层幽深上拓了层细碎的光。
  他在搜索框输入这串数字,果不其然跳出一个眼熟的界面。
  xun_y想要暴富。
  周祁桉盯着这个id,片刻,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浔哥真可爱。
  他给自己也注册了个账号,取名“an_z想要浔浔”。
  要点确认时,觉得这个id太显眼了,也太过明目张胆暴露自己的心思,万一被浔哥认出来了当作变态怎么办?
  虽然他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个心思龌龊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