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安傲不起来了,他知道庄非衍盯着,魏家是绝对不会保他的,那不然就是明面上对着干了,他如果还是豫南的负责人,说不定魏家还会捞捞他,现在,他就只能寄希望于宁蓝,或者魏正文。
  宁蓝没搭理他,王振安开始往魏正文身边爬:“堂哥,堂哥!我都是为你做事啊,你看在我为你——”
  “闭嘴。”魏正文脸色难看,呵斥了他一声。
  他拍了手边昂贵的黄花梨木几一掌,震得上面的茶盏哐当乱响,厉声打断了王振安即将脱口的指控。
  “你是为我做了不少事,但昨天晚上也太荒唐!”魏正文冷面看他,“阿蓝是我的外甥,你有再大的恩怨也不能牵扯到自家人身上,这种下作手段,丢尽我们的颜面!”
  宁蓝微睨了魏正文一眼,没说话,唇角勾起丝丝讥讽的笑意。
  其实昨天晚上到底是谁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没有魏正文首肯,王振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他下手,何况小任认了。魏正文只是要出来做这个被蒙蔽的好人,王振安不能把这件事说到明面上。
  “阿蓝,舅舅会替你做主。”魏正文一副深明大义长辈模样,“振安太过分了,既然庄非衍要他坐牢,我没有一句多言,他——”
  “他害得整个家鸡犬不宁,还能活着到现在给我阿蓝找不痛快,魏正文,你真有意思。”
  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魏清延步履从容地走进来,他有些跛,但完全不影响气度,气质甚至算得上凛冽,在随从的陪同下来到堂中。
  魏清延目光没分给地上的王振安半分,嗓音冷冷的:“我不在两天,闹出来这么大的事,魏正文,你难辞其咎,戴维德那边我安抚好了,把王振安送过去,我来处理。”
  王振安一听魏清延的话,寒毛倒竖,拼命扒着魏正文:“堂、堂哥,堂哥,你救救我啊!我不要过去,魏清延会弄死我的!”
  魏正文也皱起眉来:“清延……”
  “你想同我说什么?”魏清延简单粗暴遏制他的话,冷冷瞧着他,“杂种,谁给你的资格跟我开口?”
  魏清延多年没和魏正文大庭广众下闹出这种矛盾。
  他一句羞辱的词汇冒出口,魏正文瞳孔一缩,周边的小任瞬间要冲出去和魏清延对峙,被几人毫不客气拦住,甚至有刀子别在小任脖颈上,小任只要再动一下,魏清延就敢弄死他。
  “他敢对家里人下手,难道我不能处刑他。”魏清延是在问他,然而却蹲下来,掐住王振安肥胖的脸,手背的戒指狠狠从王振安脸上划过。
  坚硬冰冷的棱角划破乱,一路划到脖颈上,血滴滴答答,王振安“赫赫”喘着粗气,拼命挣扎,魏清延在他的目睹下,划开他喉咙。
  一枚戒指割不破他气管,但王振安清楚感到自己的皮肤被尖锐的部分活生生剐开了,即便是在祠堂里,也有人没忍心看下去,作呕地拧开视线。
  魏清延发出吃吃的低笑,好像观察王振安流血的模样很兴奋,钳着王振安,一道从脸往下十余二十厘米皮开肉绽的伤口。
  一股腥臊味蔓出来,王振安竟然失禁了。
  魏清延想就在这儿抹了他脖子,想到宁蓝还在这里,最终恶心地站起来,踢了他一脚,对后面吩咐:“拖出去。”
  魏正文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但祠堂上高位坐着的长辈没吱声,魏正文也没有立场阻挠魏清延。
  他本是想着既然庄非衍想让王振安坐牢,那就让王振安去,先安抚下来,等庄非衍走了,往里面塞点钱,王振安不就出来了——他哪儿关得了多久?
  现在好了,王振安至少要去半条命,魏清延看来是发了大火,到底宁蓝是魏芸君的孩子,魏清延和他关系不密切,却也见不得人侮辱他。
  魏清延擦干净手上的血,扔掉帕子:“我听说昨天晚上,带阿蓝出去的是你,对吗?”
  他目光看向小任。
  魏清延的人已经在开口的一瞬间,就把小任给拧住,小任愤怒地甩了两下胳膊,没甩开,怒目而视。
  他声音带点颤抖,但更多的是镇静和傲然:“清延先生,昨晚我带蓝少爷出去,是得了正文先生首肯的,为了家族生意,招待查尔斯先生。”
  小任是魏正文的人,听说是魏正文从小就养在身边的,对魏正文忠心耿耿。
  宁蓝知道小任的身份,才在当时选人的时候挑了小任,否则魏正文势必会怀疑他——魏正文不可能不派小任到他身边,哪怕是宁蓝当时避开这件事,后续也会再见到小任。
  不必多此一举。
  宁蓝只是没想到,小任演都懒得跟他演了。
  上辈子小任还愿意同他演上几次,但如今小任大概是觉得宁蓝重生过一回,演也懒得演,宁蓝就是应该给魏正文卖命,随便魏正文处置。
  小任自认是魏正文身旁的高层,强自镇定,甚至刻意挺直了脊梁:“后面发生的事情,完全是王振安个人胆大包天,擅自行动,我也是被蒙蔽的!”
  小任众目睽睽之下把宁蓝扶出去,最后宁蓝被弄到了查尔斯床上,他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责任推卸干净,目光看向魏正文,等待魏正文替他救场,宁蓝看完这场闹剧,从位置上站起来。
  “我想你弄错一件事了。”宁蓝视线转向小任。
  小任转向他,眼里还有不解。
  猝不及防的,宁蓝揪住他头发,发狠地往墙柱上撞。
  “砰!”的一声,小任鼻青脸肿,血流了一鼻子。
  宁蓝嫌他龌龊,不许他抬头,又将他的脸摁下去,声音冷冷的:“我才是你的主子。”
  小任吐着气,背绷得笔直,肩膀还在愤怒地挣扎。
  宁蓝不过就是个魏正文的一件工具,有什么资格对他呼来喝去。
  魏正文不料宁蓝发难,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阿蓝,小任办事一向稳妥,这次是王振安欺上瞒下,小任也是一时失察,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舅舅。”宁蓝忽然轻笑一声,一手摁着小任,转过头看魏正文,“我只问问,昨晚的事,到王振安坐牢为止,就算结束了吗?”
  宁蓝没说什么别的,只有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嘲讽。
  谁不知道在珠川,魏家想让一个人在牢里过得舒服点,或者提前出来,有多容易。这根本就是敷衍,是弃车保帅,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不过是宁蓝手里捏着视频,宁蓝没把原件带回来,魏家迫切地想要源视频,不得已哄着他,也为了明面上的和蔼。
  宁蓝好端端回来,肯定要有个人出来背锅,平息他的愤怒。
  魏正文被宁蓝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
  魏清延嗤笑一声,不再给魏正文再狡辩的机会:“魏正文,你养的好狗,连主子都敢咬,还留着干什么?”
  他目光如刀,再次剐向小任,“一句失察就想把事情揭过去,我倒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脸。”
  魏清延往前踏了一步,虽然腿脚不便,但没人敢置喙:“阿蓝是我的亲外甥,是我们这一支唯一的血脉,今天这个人我必须处理,魏正文,你要和族规对着干吗?”
  魏家只有一条要求,除非对方犯下背叛宗族的事,不然哪怕是违法犯罪魏家都要给他保下来。亲人,亲人是最畸形的依靠,谁都不许忤逆。
  小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是没料到魏清延居然真铁了心要弄他,他难以置信看向魏正文,声音变了调:“先生,先生……我为您鞠躬尽瘁这么多年,我……”
  “正文。”高座上的人终于发声了。
  魏昌荣冷眼瞧着小任,是不叫话,一个下人也敢大呼小叫,没有人有异议,族老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魏清延和魏正文闹起来,那么□□才是最要紧。
  魏昌荣道:“你确实教导无方,人既然给了阿蓝,还天天念着你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教,就让清延替你教,清延惯会教规矩。”
  魏正文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但在魏清延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他知道今天不交出小任,魏清延绝不会善罢甘休,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一个心腹,和与魏清延彻底撕破脸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相比,孰轻孰重,魏正文瞬间有了决断。
  魏正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冷漠,他避开了小任绝望的目光,沉声道:“小任……你太让我失望了,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小任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