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阙年这时应该装作不可知了,以一件其他的事情搪塞,免得打破他们两个的关系。
  但他一步步走近,洗手间原本修建得很大,随他步入,空间逐渐变得逼仄。
  卫阙年喉头有一种暴露的冲动,或许并非暴露,而是渴求,渴求看到什么,渴求这种露出一样的下流态。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试探和难以抑制的急切:“宁蓝,你告诉我……对不对?我知道的。我不会看错的。”
  宁蓝回过头来,眼里带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小卫哥哥,你说什么?想……”
  宁蓝不再说话了。
  卫阙年的眼神黏腻、蛇一样。
  他陡地生出一阵冷漠讥讽的笑意,恶心,真是给他找不着北了。
  于是宁蓝静静地注视他,像另一条蛇一样,在暗里窥伺转成一种赤裸裸的审视,一点一滴、一寸一寸,而至毫不回避地看着卫阙年眼睛。
  卫阙年的理智被他眼底的平静绷紧了。
  看着宁蓝明显不同于往常、深不见底的潭水模样,脑海中名为“怀疑”的弦变成事实,几近绷断,被狂喜冲刷,被隐秘感攀顶——原来是这样。
  他心想原来是这样,宁蓝是这样,他上辈子会是这样。
  做魏正文的心腹让他听到前所未有多的关于宁蓝的消息,这不得不归功魏之遥简直恨宁蓝极了,恨不得把宁蓝什么动静都背在心里。
  但魏之遥上辈子也没有太多能够接触宁蓝的机会,导致他所说的一切又隔得蒙蒙远,只有一点陌生的、疏远的,青年才俊的冷淡。
  正常的。
  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会让外人轻易知道真实的模样呢?
  宁蓝是被魏家推出来的掌权人、傀儡、台面,明面上的代言人。
  无论如何,光鲜亮丽,腐烂根源的沼泽是不能叫外人知道的。
  卫阙年每次看到宁蓝都在想,他这副模样,干净得跟张纸一样,怎么会是那样呢?
  但又觉得宁蓝这副模样只叫他看见。
  任何一个魏家人看见宁蓝都会心意萌动的。他是雪白的、夹缝里长出来的光洁,卫阙年在这样扭曲又矛盾的情绪里越来越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宁蓝。
  ……现在好了,就连这副污泥模样也叫他看见,只叫他看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卫阙年浑身都开始兴奋得发抖,唇角控制不住扬起,低低的、不受控地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竟然显得有些诡异,他一遍一遍说:“你想起来了!我知道的……我们是一样的,我……”
  “啪——!”的一声。
  他话没说完,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宁蓝这一巴掌毫不留情,直接将卫阙年的脸打得偏了过去。
  笑声被打断,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卫阙年捂着脸,错愕地转过头。
  宁蓝冷冰冰瞧着他,像个死物。
  宁蓝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抬起腿,一脚踹在卫阙年腹部。
  卫阙年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脊背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又滑倒在地。
  哒。哒。
  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
  宁蓝走上前,昂贵的皮鞋底踩在卫阙年肩膀上。
  他用了力,高高在上俯视因疼痛和激动而微微蜷缩的卫阙年。
  乌黑的头发垂下来,掩住一些脸,掩住一些眸光,也额外显得不近人情。
  “你既然口口声声知道。”宁蓝嗓音像淬了寒冰,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你也该知道,我在魏家掌权,我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
  或许卫阙年是重生,或许卫阙年并不知道详细。
  毕竟宁遥——哦,现在是魏之遥,这个蠢货一看就知道他是重生有上辈子记忆的人,绞尽脑汁爬进魏家这万丈吃人地狱。
  不重要了,总归卫阙年该知道。
  他既然能走到魏家台上。
  他就该明白他是什么人。
  宁蓝脚下又加了几分力,看着卫阙年因吃痛而皱紧的眉,轻佻篾然发出一声哂笑:“你只是魏家派来的狗——”他顿了顿,凝视,“现在,是派给我的狗。”
  宁蓝压低身子,稍稍离他更近了点:“管好你的爪牙。”
  魏家会让卫阙年知道该做什么的。
  他太了解魏正文是什么人了,也了解对方会有什么野心。
  反正都是要做的,宁蓝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卫阙年会发现不对,无所谓还瞒不瞒着他。
  卫阙年仰视宁蓝。
  在这种场合、不知多少人践踏过的洗手间里,身体紧紧挨在肮脏的地上,然而他全不在意,眼里反而被翻涌的更深的、近乎扭曲的兴奋充满。
  疼痛让额角渗出细汗,面上神情却近乎灼热,迷恋得指尖都在颤栗。
  这副绝对凛然的压制,熟悉、来自上位的践踏,竟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是的。
  是的。
  他们留着一样的血。宁蓝就该是这样的。
  宁蓝直起身,嫌恶地移开腿,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手帕,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手。
  到左手指缝,看到白皙无痕的手背,动作微慢一下,又不声不响,继续到擦干净手腕,将手帕扔进垃圾桶。
  他整理一下褶皱的衣襟,神情恢复成一片静默的淡然,透过镜子看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卫阙年:“不用再和庄家合作。”
  “无非是想渗进高层去。”宁蓝一句话戳穿卫阙年这些年做的和想要做的,“蓝屿的核心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他面无表情:“蔚蓝集团的也可以。”
  庄家是信任他的,魏家放不过这盘棋。
  宁蓝在镜子里,最后冷冷注视卫阙年一眼:“把魏家产业独立出来,不必被牵连。”
  卫阙年喘着气从地上起来,背脊倚靠在墙边:“……好,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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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啊呀可以放心的啦,宝宝不是真的小白眼狼,也没有那种胃痛的误会狗血剧情[可怜]
  宝宝很好…宝宝你好辣,爱写美强惨。
  虽然我是骨科大王但别吃邪教…这段只需要觉得恶心,我是1v1纯爱党,哥还没发力呢[奶茶]
  第82章 摊牌
  回去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宁蓝谢绝了庄非衍的提议, 自然也拒绝了卫阙年,但卫阙年没有被影响,他轻松地勾着唇角, 好像和庄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牵连,不谈这些合作, 他们依然是可以聊天就餐说得上话的朋友。
  宁蓝时不时在桌上点点头, 听庄非衍讲话,他的十八岁过得索然无味, 即便是切蛋糕,即便是许愿,都不值一提, 像一个只为做完的流程, 维持着虚假的笑意。
  只有烛火映在宁蓝脸上的时候, 他的睫在昏黄烛光的摇晃下, 蝶翼一般震颤,而终掩住眸子。
  这将是他第一个生日。
  大概也是最后一个生日。
  祝。万事清明。
  祝一切顺遂,应平安的平安, 祝他死得其所。
  宁蓝阖眼, 吹灭了这根蜡烛。
  ……
  庄家的养子要和庄家对着干了。
  宁蓝接过了蓝屿的所有股权, 然后像洗牌一样, 把整个公司拆得七零八落, 多年来的心血被撕碎一样, 新上任的业务经理策划总监做事像一坨狗屎,公关异常, 运营紊乱,事故频出。
  玩具品牌,本就和年轻人绑定甚广, 年轻人又是最爱在网上冲浪发声的一类,有关于“蓝屿控股人更换”“掌权人变天”“新老板乱玩”迅速被传出来,紧接着被扒出关于这位新老板的消息。
  据说这些空降来的老板,是庄家的养子,不到十岁就收养的,前十八年安安份份,一到十八岁就变脸了。
  连带着翻出庄家以前还有个叫庄序秋的吸血鬼。
  也是庄家养大,但贪心不足,把庄家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折腾庄家真正的大少爷。
  庄非衍十六岁被家里女佣举报到网上,说暴力、狂躁、侮辱人格,结果是佣人被庄序秋买通,想偷偷对睡梦中的庄非衍做些什么,被庄非衍警觉惊醒一台灯砸了出去,倒打一耙。
  庄家当年也没逼死对方,善良为怀,谁知送走庄序秋又摊上宁蓝这白眼狼。
  演了这么多年,十八岁,手里有点东西,年纪在法律上合格,拿走蓝屿,还开始强势插手庄家其他的事务。
  他砍了一些线,大动了不少项目,有的亏损,但有的确实又在赚钱。
  网友不知道说他蠢,还是说他天才,只知道完全是和庄家对仗一样了,看不懂举措,或许也像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小孩——只有蓝屿的受众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