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庄家和沈流芳关系来往得密切,沈流芳清正廉洁,中流砥柱,背后又有支持,上宁算是清风一阵,仕途明朗。
  已经把人数缩减一通,生日那天还是来了不少人。
  这次不算是宴会了,算是小聚。
  下午的时候朋友居多,大人不在,几个朋友都彻底褪去以前的青涩,沈长青手舞足蹈地和宁蓝讲学校里的趣事。
  “所以说啊,那个同学当时表情……”沈长青故意卖弄关子,挤眉弄眼。
  他一早被他爸塞进宿舍里适应集体生活,沈长青大概也要子承家业往满门忠烈发展,这个时候正在讲学校教导主任凌晨四点不睡觉,去男生宿舍楼下抓半夜翻墙出去上网的同学。
  大家听得叹为观止,宁蓝没住过集体宿,津津有味,唇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边。
  卫阙年安静地坐在稍远的位置,手里也端一杯饮料,似乎不太参与这边的热闹。
  宁蓝站起来,去找他:“干嘛呀,小卫哥哥?”
  卫阙年安然看着他。
  他真是长得好漂亮。
  被他养得很好。
  这些年魏家有过一些人过来想折腾什么,卫阙年不轻不重给他们打发了。
  他不会写日记,不会留下那种不易掩藏遮盖的证据。
  但心里想诉说的话太多,总也要些发泄。
  他养的“狗”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卫阙年近些年在庄家插的钉子不少,深得魏家人器重,对于当年派去和他同往的监护者失踪了,魏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阙年换了更好的住所,更隐私、安全、保密。
  他在地下室里头蹲在对方跟前,两手搭在大腿上:“原来这样真的不会死,我父母当年也是被这样折磨的吗?听说他们和那个被抓的一块儿关了两个月,最后才咽气。”
  卫阙年那个时候太小了,两岁大,完全不记事,这些都是后来知道的。
  他父母被吊起来折磨了两个月,他对眼前这男人何止是两个月,两年都不到一半。
  也因为时日长久——卫阙年不打算对方死得轻轻松松,所以额外照顾着,堪称是精细地养着。
  那男人在地上费力抬起头来,啐了一声:“妈的……叛徒,你也是叛徒!”
  卫阙年抓住他头发,拖他在地上,又砸一下。
  “我怎么会是叛徒呢?”他笑眯眯的。
  男人变得惊恐,在疼痛下不再说话。
  他已经不像个人样,肌肉萎靡,挛缩,勉强吊一口气活着,死又死不掉,死也不敢死。
  他听卫阙年道:“我可是非常好的魏家人,比受器重多了。”
  “魏正文说他上辈子就在魏家……他会真叫我哥哥么?什么时候会想起我。”
  “算了……这样也好。”
  “你说得对,我确实像魏清延。”
  卫阙年这疯子,在魏清延和魏正文两个人当中当无间道。
  山高皇帝远,魏清延和魏正文目前没有利益冲突,还真管不着他,放任他有了机会,在上宁城喘息扎根。
  魏家让他养些产业,如若来上宁城,卫阙年就是魏家的接入口。
  魏正文养他是心腹,告知他有关上宁的风向——来自魏之遥的。
  一年年过去,卫阙年也逐渐知道,原来还有重生和上辈子这么一回事。
  他倚仗着魏家的资金,宁蓝这边也眼巴巴把心捧给他,有什么都肯带一带他,卫阙年也变成少年英才,声名鹊起。
  他在窗栏边,看宁蓝朝他过来,举起手里的酒:“喝酒呢,不和你们小朋友在一起。”
  那一圈子除了宁蓝都是未成年,卫阙年一个人喝酒,自觉离开。
  二人距离不近不远,沈长青听见他们的对话,站起来:“怎么了!不喝酒就成小朋友了?”
  “宁蓝,你去跟他喝一个!”
  沈长青是绝对不敢违抗他爸禁令在这里喝酒的,不然17岁也得被揍屁股。
  看了一圈,居然还就只有宁蓝,顿时让宁蓝去给卫阙年整一个。
  “?”宁蓝手指着自己,“我?”
  “哎呀是的啦!反正你都十八岁了,没关系的。”沈长青灵机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他瞄到桌台上备着的酒,茅塞顿开。
  往年有酒,因为是聚会,除了小孩子,还有成年的大人。
  可今年只有他们几个,桌上还备酒了诶!
  总不能是给卫阙年一个人喝的吧?
  他起哄道:“成年的标志,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辛慧也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对呀,成年啦,可以喝酒,寿星来一杯。”
  祝倩珠笑得“扑哧扑哧”的,也不劝说,左右他们也不会叫宁蓝喝太多,沾一点点就好啦,大家又不劝酒,图个气氛。
  宁蓝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推脱不过,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大家。
  “就一小口嘛,意思意思。”祝倩珠拿了一个干净的小酒杯,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你看,就这么一点点,尝尝味道。”
  宁蓝被朋友们围在中间,想想,今天确实是很特殊的日子!
  半推半就接过酒杯。
  “就……一点点。”他小声说,像给自己打气。
  透明的液体在杯底晃荡,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
  宁蓝屏住呼吸,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仰头好奇地将那一点酒液倒入口中。
  约莫因为是调制酒,没那么烈的口感,入口冰凉,划过喉咙时带着一丝微弱的刺激感,除此之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比不上果汁甜润。
  “怎么样怎么样?”沈长青迫不及待地问。
  宁蓝咂咂嘴:“好像……没什么味道。”
  过了片刻。
  “难喝。”他老实点评,“不如果汁!”
  卫阙年在身边抽抖着肩膀笑。
  明明十八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卫阙年觉得他似乎没有长大,怎么能这么多年如一日都是这样呢?
  宁蓝被他嘲笑,不满地扬起眉毛:“干嘛呀!”
  许是那一点酒底叫他轻敌,许是氛围使然,宁蓝心里一点儿小小的叛逆和冲动被勾起来。
  哼哼,喝得乱七八糟让庄非衍看,他就是长大了!
  他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心一横,反正没味道,喝就喝了!
  “喝酒了不起呀?我也会喝。”他面上含着泛红的笑,在朋友们的故障和哄声中一饮而尽!
  卫阙年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喝这么多,会醉的。
  滑过食道的液体带来一阵灼热,这次酒多,比上次那点存在感强多了。
  酒精长驱直入,冲得脸颊发烫,几乎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就袭来。
  那是调制酒,又不是零酒精,酒精度数实则是很高的。
  “我……啊……喝完了。”他嘟囔地念着。
  恍然间,一股更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凶猛冲击大脑。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朋友们的笑声开始隔一层水膜,朦朦胧胧,雾一般不再清明。
  与此同时,宁蓝睁大眼,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卫阙年。
  卫阙年和他对视,凝着眉,不解地看着,走过来问:“喝醉了?”
  喝、醉、了。
  he——
  he……
  三个字像被无尽拉长,宁蓝听不真切。
  宁蓝向后踉跄一步,跌入一个柔软安宁的怀抱。
  沈流芳威严沉静的声音从顶上传来:“怎么了?”
  庄非衍跟沈流芳一块儿进来,宁蓝跌在沈流芳身前,沈流芳顺势扶了他一把。
  庄非衍把宁蓝从沈流芳手里接过来,瞥见桌上倒了一大半的酒,和歪倒的酒杯,失笑一声:“怎么喝这么多?”
  他习惯性地把宁蓝抱起来,拍他的背,哥哥的嗓音低沉,透过胸膛传过来,像在震栗。
  “头晕吗?”庄非衍问他。
  宁蓝手指抓着庄非衍衣背,垂下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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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要永远觉得很安全。
  第81章 主人
  宁蓝在房间休息了一觉。
  说是第一次喝酒没轻没重, 一大杯下去给自己灌醉了,那是调制酒,后劲儿足, 庄非衍叮嘱了家里的佣人不要去打扰他,让他睡醒。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 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昏黄色的光带。
  空气的微尘在半空飞舞, 一切显得很安静。
  宁蓝睁开眼,在除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房间, 从床上下来,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