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轻微的一声。
  门把拧动。
  男人悄声走进。
  他在床前停下,脸一侧,目光落在床头空了的水杯略作停顿,然后往另一边走去。
  半夜。
  林知安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像是吃坏了东西。
  她蜷着身子来回翻滚几次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来大姨妈了。
  她以前有熬夜的习惯,所以大姨妈向来不准。
  林知安掀开被子爬起来,灯没开直接跑到洗手间。
  过了十来分钟她重新回到床上时,忽然察觉不对劲——
  苏佋并没有和她睡一间房。
  难道是还没忙完吗?
  她拿起手机看。
  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想了想,推开门想去书房提醒他注意休息,可是走廊上弥漫着空荡荡的黑。依譁
  不在家?
  她疑惑地转身回屋。
  就在此时,房间里响起一道诡异的响声。
  像有什么撞到了木板。
  林知安瞬间僵在原地,脊背窜出一阵冷汗。
  她打开灯,视野中央的衣柜前放着一双灰色的棉质拖鞋。
  是苏佋的。
  她疑惑几秒,朝柜子走去。
  他们房间虽然大,摆设却不太多。
  柜子是乌木做的,刷了釉,像竖着的钢琴面,有种厚重的安全感。
  刚住进来时林知安打开过一次,里面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一个荒谬的猜想在她脑海里划过。
  她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却迟迟不开。她转身看了眼台灯,折回去关掉,才重新走到拖鞋旁,轻轻拉开一丝缝。
  里面很暗,暗到看不清人的五官。
  林知安心脏紧紧一缩,没有惊醒他。
  男人背对着她侧躺,曲着腿,挺拔的腰身此刻绷成一条弧线,像是躲在母亲胎盘里的婴儿。
  大概做了噩梦。
  他的发梢是湿的。
  长睫盖住他温柔好看的眼睛,顶端如薄蝉翼般轻微抖动。
  林知安有点儿心疼。
  她不知道苏佋发生过什么。
  但一定不是好事。
  “苏佋。”
  她单腿跪在柜子边缘,靠近他,轻轻唤他的名字。
  男人没有应她。
  她略作思索,坐下来低声自语:“你不能在这里睡啊。”
  她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她每天起来,另一边的床铺都是平整的。
  因为苏佋并没有睡在床上。
  黑暗盖在他身上,白天的风光霁月都被藏在了底下。
  原来苏佋这样优雅完美的人也有秘密。
  而现在,她窥见了他的秘密。
  林知安捏了一下从洗手间拿来的毛巾,原本她想给他擦一下汗,现在却不知道是不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现比较好。
  忽然,男人睁开眼。
  林知安一惊,立即撒开握着柜门的手,往后退。
  苏佋推开门,双腿自然地平放在地上,嘴角噙着一丝笑,“居然还是被安安发现了。”
  夜幕中,他清润的眼温淡好看。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林知安走去,从容斯文,脚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犹如鬼魅。
  “安安是不是讨厌我了?”
  他俯下.身,和林知安视线持平,语气苦恼得像预感要丢失糖果的孩子。
  林知安觉得此时的苏佋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虽是笑着,却看不出真心。
  冷白的额头还残留着因噩梦搅扰生出的汗。
  但不管是谁,被人知道自己卑怯的秘密,都不会开心吧。
  她犹疑地抬起手,用毛巾擦拭他起汗的地方。
  很小心,也很细致。
  苏佋唇角笑意微凝。
  微风吹起窗帘摇摇晃晃,月色映入林知安眼底,温柔有十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说。
  苏佋垂眼看着那只在他脸上乱擦乱晃的小手,眼底浮上一丝困惑。
  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一言不发。
  林知安打破沉默:“你每天睡在柜子里背不会酸吗?”
  “偶尔会,大多时候还好。”
  她笑了笑,小声说:“我小时候房间没有空调,夏天太热了我就拿凉席铺在地上,第二天醒过来像被打了一顿。”
  苏佋没接话,他顿了顿,才开口:“安安不觉得我那样睡不像正常人么?你不怕么?”
  轻飘飘的口吻像是借着黑暗试探着什么。
  垂落在腿边的指却抑制不住发颤。
  “人又没有规定一定要在床上睡。”
  男人手上的力道顿时卸去。
  林知安笑了笑,抬头,撞上男人安静看着她的眼眸,心一慌,说:“我去洗毛巾。”
  “好。”苏佋站直应她。
  林知安进了洗手间后感觉背后一直有一道目光黏着她,像是被窥视了一半,可当她看向镜子时却发现外边空荡荡的并没有人站着。
  全是她的错觉。
  出去后她看到苏佋坐在床沿,一只脚叠在另一只腿下,脚后跟的伤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握着玻璃杯,清瘦的手弓起好看的弧度,指腹堆着光晕。
  “要不要……我给你倒点水?”林知安以为他渴了。
  苏佋温柔地看着她,“不用。”
  林知安扫了眼玻璃杯小声说:“今天这个杯子被我摔了,你给我倒的茶都没来得及喝。”
  苏佋轻笑道:“难怪。”
  林知安有些疑惑:“难怪什么?”
  “难怪这里缺了一个小口。”
  “真的吗?我看看。”
  苏佋把杯子递过去。
  林知安伸手去接,然而没接住他就松开了。
  “啪——”
  这次杯子真碎了。
  林知安莫名觉得苏佋是故意摔的,可是他为什么要摔杯子呢?
  没有任何意义,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她蹲下去手指伸向碎玻璃。
  “别动。”
  然而苏佋还是喊晚了。
  锋利的杯口在林知安指尖刺出一朵小血珠。
  “疼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