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沉重,眼前一黑,莫名眩晕袭来。
  程欢赶紧用手扶住了墙。
  连轴转了几天,又加了一个晚上的夜班,程欢有些吃不住了。
  没法子,医院费,目前都还没有着落。她只有多加点班,才能维持程浩在医院的基本费用。
  深吸一口气,脸上变换出一副轻松的表情,走进病房。
  “浩子,今天感觉怎么样?”
  程浩躺在床上,一脸的苍白,让人心疼。
  “姐,你……来了?”低弱的声音,和前几日精神焕发的模样,迥然不同。
  细细的手臂艰难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试了几次都是摇摇欲坠。
  程欢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仰头,一个笑脸。
  “姐,我真……没用。”可能刚才使了全身的劲儿,简单的一句话,让程浩是喘息不已。
  在门口特意伪装的轻松,刹那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浩子,都是姐不好,姐没用,赚不到钱,让你用不上药。对不起,对不起。”
  程欢眼泪成串,扶住程浩的肩头,连声说着对不起。
  手心握住的,是一把嶙峋瘦骨。
  程浩,已经被病魔折磨成如斯模样。
  “对不起……”心中的愧疚,更让程欢泣不成声。
  “姐”
  姐弟俩泪眼相视。
  病房里另外的病人,见了此等景象,都唏嘘不已。
  这个时候,程母手中提着一个饭盒,走进病房。
  “浩浩,来,你想吃的灌汤包子。”眯眼慈笑,将饭盒放到程浩的面前。
  转头瞥见病床前的程欢,一层寒霜迅疾罩满程母的脸。
  “程欢,出来。”
  口气凛冽,不容置喙。
  从来,程母都是叫她“欢欢”,现下冷面寒语,程欢心中不禁打鼓。
  “妈”程欢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上有几个护士路过,见了程欢,皆面带嘲讽。
  程母脸色愈加森冷。
  “程欢,你什么时候去找嘉禾道歉?。”
  此时正值正午,空旷的草坪上,鲜有人经过。程母站定,转头。冷冷的话语犹如寒冰,朝程欢狠掷过去。
  程欢愣怔。
  道歉?
  程母竟然让她去给陶嘉禾道歉?。
  “妈……”
  “别叫我。我不管你和那个秦大少什么关系。新婚之夜,你竟然背叛嘉禾和别人在一起,现在,嘉禾还被医院开除,这都是你的错,你必须去给陶嘉禾道歉。程家的家风自来清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替你脸红。”
  程母脸色铁青,一口打断。
  “程欢,你必须去。只有嘉禾原谅了你,浩子那里,才有钱去缴医药费。你不去的话,也行,只要你能拿出钱来,让医院继续给浩子用药。”
  什么家风?
  什么清白?
  说得道貌岸然,到最后还不是为了钱。
  呵呵,自己终究不是她亲生的。
  心中冷冷一笑,愤懑满布,啃噬身上每个细胞。
  “我不会去。我,没,错。”
  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
  程母一步上前,黑沉着脸,一把抓过程欢的手臂。
  “浩子是程家的血脉,你是他姐姐,救他是你的义务。你必须去道歉,求得嘉禾的原谅,那样的话,浩子的病才能救治。”
  关于程欢的流言,这几天在医院肆意传播。程母不敢出病房的门,怕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口气,她早就憋在心里很久。
  一场意外,让襁褓之中的程欢,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她和程浩,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自打将程欢从孤儿院里接回来,程家便霉运连连。
  程母心中,早把程欢和扫把星划上了等号。
  要不是看在程父死后,她竭力维持全家生计和陈浩的医药费,程欢,恐怕早就被她撵出了程家。
  程母的心事,程欢岂能不知,她仍然定定坚持。“我会去找陶嘉禾。但不是道歉,我要和他离婚。”
  程母的双眼圆瞪。
  程欢话中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有些惘然。
  “什么,离婚?!程欢,你没毛病吧?和秦大少的事,明明就是你的错,现在离婚,你只有净身出户的份。陶嘉禾的钱,你得不到半分。这个婚,你不能离。”
  片刻后,程母暴跳如雷。
  医药费没了下落,程浩只有等死的份儿。
  有人经过,听见了争吵,扭头看-过来。
  盛怒中的程母,赶紧按捺住喷薄难掩的怒气。
  “程欢,浩子的情况,不用我说。照此下去,什么后果,你是学医的,比我清楚。”
  程母拿捏住了程欢的软肋。
  “医药费,我会想法子。我是浩子的姐,我永远也不会不管他。但是……”程欢顿住。
  “但是什么?”
  “我和陶嘉禾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转身。
  头高高昂起,努力忍住急速涌出的眼泪。
  头顶又是一阵眩晕袭来,程欢身子一晃。背脊挺直,心却在滴血。
  倘若自己的亲生母亲在世,是不是会不一样?
  陶嘉禾那个渣男,竟能做出那么令人作呕的事。这个婚,她是离定了。
  程母站在原地,望着程欢的冷冷的背影,半饷没有回过神。
  如此模样的程欢,她还是第一次见。
  ……
  出了医院,程欢打电话,将陶嘉禾约了出来。
  兰桂园的家,她不想回。
  程欢约见的地方,在街心花园。
  一见面,程欢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陶嘉禾,我要和你离婚。”
  听了这话,陶嘉禾心中吃惊,脸上却没有显露办分。
  霍擎苍的手下,早就逼他签下离婚协议。
  那个气势踱然的男人,不是程欢的相好吗?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好不知情。
  “行啊,那咱们就来说说条件。”陶嘉禾就着身边长椅,坐了下去。
  离婚协议倒是签好,只不过上面却没有财产分割的条款。
  “我要一百万。”
  程欢也是干脆,一口爆出了自己的底牌。
  婚房,按照现如今的市价,已经逼近三百万。还有两个人这几年的存款和自己的工资卡,程欢要的,不过就是自己应得的一半而已。
  她只想早点拿到钱,去补齐程浩的医药费,给他续上药。
  程浩等着救命,她不敢继续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