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香克斯仍是捂着眼睛,眼底是漏了一样的阳光,“吗”
  装着苹果派的碟子和酒瓶一起被搁在树干上,发出一声脆响。
  “啪嗒。”
  八字胡小松鼠被新换上的红色领带绊倒,它刚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站起来,一道呼啸而过的疾风又将它从树枝上刮了下来。
  就在它即将摔个鼠吃屎的时候,它被一股温柔的力度重新送回枝头,它刚抬起头,纯白的拖尾飘过了它的眼睛。
  “抱歉抱歉。”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拉着,跳到了街上。
  “露西娅宫!夏姆洛克圣!”穿着礼服的侍从们从街道的尽头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跑来。
  在鲜花上小憩的蝴蝶惊飞而起。
  “快跑!”
  露西娅提起裙摆,拉过夏姆洛克,在绚烂的街道上狂奔。
  “有趣的事情吗?”
  葱郁的树木在木屋下方沙沙翻涌,香克斯手臂下的嘴角轻轻勾起,被阳光晒得有些透明。
  “玛丽乔亚的松鼠很可爱......”
  他的声音轻盈得如同此刻的山风,贾巴开酒的动作顿了顿。
  “闸口瀑布、森林、沙漠......”
  “还有蛋糕店、喷泉......街道,都好漂亮。”
  彩色的气球在蓝天下摇曳,如同一个个缤纷的美梦。
  生机勃勃的花朵开满了玛丽乔亚所有的长街,那是露西娅亲手挑选的,来自四季的花。
  “啊!”前往观礼的宾客被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撞开。
  长长的裙摆从街道上拖过,斑斓的花瓣和气球在漫天的尖叫声中飞起,为这纯洁的白纱染上了绚丽的色彩。
  玛丽乔亚最著名的蛋糕店缀满了粉紫色的蝴蝶结,店里的音响放着歌: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玛丽乔亚的天空很蓝,阳光很亮......”
  “贾巴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的太阳。”
  【每一分每一秒每个表情
  故事都充满惊奇。】
  “哈哈哈!”嚣张的笑声响彻整片街巷,露西娅的发丝都闪着光,照亮了这座暗沉的岛屿。
  几个老头在他们身后倒了一地,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纯白的樱花指着这几个19年前曾在长街上呵斥他们的天龙人:
  “成何体统!”
  清亮的女声与难得活泼的男声重叠在一起。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摘下好几朵花,彩色的光在天空下划过,那些刚爬起来的老头子再次被砸倒。
  “哈哈哈哈!”蓬松的头纱高高扬起,仿佛蓬勃的春天,在她的脑后盛开。
  露西娅一边朝前奔跑,一边吐着舌头,对他们比了个极其丑陋的鬼脸。
  “略略略~”
  “真的,真的,好漂亮啊......”
  香克斯捂着眼睛,嘴角用力地向上勾起,但脸上的肌肉却是在不停地向下,扭曲得仿佛要哭了。
  “香克斯......”贾巴望着身侧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罕见地有些束手无措,他不知道玛丽乔亚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个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贾巴手中开了一半的酒瓶不小心倒在地上,咕噜噜地撞上了一旁的碟子。
  “铛,铛......”
  巨大的铜钟在玛丽乔亚的上空晃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从铜钟的影子下飞奔而过。
  他们望着对方,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看清他们飞驰的残影,就会发现,这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此刻的笑容竟透着八分的相似。
  樱花瀑布在风中沙沙地蹦跳,夏姆洛克胸针上的链条和露西娅的珍珠耳环叮呤当啷地摇晃。
  两双相同颜色的靴子踏过阳光,两双迥异的手十指相扣。
  那两个小小的孩童手牵着手,跑过玛丽乔亚的霓虹,跑过桑落的铁花,跑过倾盆的大雨,跑过雨后的彩虹,跑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天,跑向了那片流光溢彩的琉璃顶。
  流云从空中缓缓飘过,贾巴试图分散一下香克斯的注意力,“对了,你见过露......”
  但下一秒,一声巨响从远处的王宫传来。
  “轰!”
  轰隆隆的礼花在空中绽放,咕咕鸟在五彩斑斓的彩带中飞起。
  夏姆洛克抱着露西娅,从白色的鸟群中一跃而出。
  蓝天为底,洁白的婚纱在他们身后飞起,如同自由的云。
  英俊的男人脸上带着堪称爽朗的笑,他抱着他的太阳,从天而降。
  “露西娅!”
  纯白的裙摆旋开,夏姆洛克把露西娅打横抱在怀中,在光洁的石砖上转了一个大大的圈。
  早已等在教堂门口的安妮等人一拥而上,萨瓦托尔大喊着将手中剩下的礼炮尽数拉响,炫目的彩带在蓝天下闪着光,加林有些嫌弃地站在最后,却被多里安和玛德琳拉了过来。
  就在这时,穿着小西装的三毛用力地撞了进来,倒霉的布里安娜被撞得一歪,礼服群上的金色闪片撞向伊凡,之后是阿莱西亚......众人像是保龄球似地接连失去平衡。
  “你别推我啊贝尔!”“是玲娜先推我的!”
  一片混乱中,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稳稳抱在怀中,男人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茄子!”
  她扬起嘴角,对着镜头比了个无比灿烂的剪刀手。
  “咔嚓。”
  定时照相机的快门按下,镜头里乌泱泱的人群七倒八歪,而新娘明媚的笑容,比太阳还要明亮。
  ......
  空气在管风琴上千条铜管中震响,阳光被拱顶切割成一道道的,洒进教堂的长凳。
  露西娅挽着玛德琳与多里安,走过长长的红毯。
  在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牵住后,玛德琳捂着嘴,被眼眶同样泛红的多里安搂着坐回了长凳......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你是否愿意莱恩哈特·露西娅成为你的妻子,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爱她、安慰她、保护她,直至生命的尽头?”
  露西娅望着夏姆洛克,彩色的玻璃窗映在他的身上:玫瑰色的长袍、洁白的翅膀、粉红色的蔷薇......
  “我愿意。”
  那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莱恩哈特·露西娅,你是否愿意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成为你的丈夫,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爱他、安慰他、保护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神圣的誓言在折射的光柱中回荡。
  与其说是誓言,不如说是陈述,陈述着他们这辈子注定的纠缠,陈述着所有不明不白中唯一的确定——如果有人要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他必须先从另一个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彩色的使徒们在穹顶上注视着他们,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影子浸在一起,纠缠着被拉长。
  乳白色的圣母像伫立在二人中间,她高过所有人,低着头,静静地望着这两道纠缠不清的身影。
  阿莱西亚那双总是故作冷酷的眼中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水光,伊凡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
  也许阿莱西亚是对的,他们所有人都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而神明就站在高处,悲悯又不忍地看着世人迷茫、挣扎,看着他们或看不见的答案,或看见了,却不愿意承认。
  「最初的人类是球形的,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一个头、两张脸。
  因过于傲慢,试图挑战众神,被劈成了两半。
  从此人类变成了不完整的个体,开始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渴望重逢后能重新融为一体,使生命再获圆满。」
  某本书里的话忽然在伊凡脑中浮现,露西娅的影子落在他的眼底,她和夏姆洛克的长在一起,轮廓囫囵,不再清晰。
  露西娅也在寻找自己的半身,只可惜,她在找到那个人前就被潜移默化地蚕食着,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她早已不再是最初的形状。
  她当然爱着大海,但她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是不敢承认,她同时也爱着这座高悬于云端的岛屿,这座尸骸垒垒、血肉遍地的岛屿。
  琴师按下管风琴的低音,这是被称为最接近神的乐器。
  “我愿意。”
  果不其然,伊凡在琴音中听到了露西娅的声音,于这片高耸得仿佛能够直达天堂的穹顶下回荡。
  “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
  露西娅安静地望着夏姆洛克,她的脸浸在阳光中,泛着温暖的金色。
  这一刻,被她注视着的夏姆洛克竟然紧张起来。
  琴声、哽咽声渐渐远去,他看见那细小的尘埃悬浮在那一道道光柱里。
  夏姆洛克低下头,近乎本能地朝着那张他曾经吻过无数回的嘴唇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恍若永恒。
  【莱恩哈特·露西娅,即刻前往艾尔巴夫。】
  冰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露西娅和几个神之骑士的耳中响起,夏姆洛克的动作僵在半空,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在露西娅的脚下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