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假装无事发生,只是目光会偶尔瞥向洗漱室一眼。
  撕心裂肺的女声从一侧传来,夏汐音捧着手机,缩着脖子像只鹌鹑。
  老娘精挑细选的衣服,你刚刚拿到就扯断了?你的手都能掏狼心狗肺去了!
  夏汐音沉默不语,狼心狗肺是在暗示她。
  目光落在夏油杰的手上,她觉得那么修长的手,去掏心不合适。
  脑袋一下下砸在手机上,宛如磕头一般,夏汐音放缓语气,舌头上裹着糖:世界第一大美女,我的错,我向你磕头认罪!
  李欣的大嗓门钻进耳膜,震得所有人耳朵疼。
  你老实说,你怎么会去扯安全绳,你见过我穿多少次这衣服了?怎么会笨到扯它去?
  说着说着,李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声唏嘘和调侃。
  哦哦哦!
  不知道这人脑补了什么,语气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她咯咯笑出声,激得夏汐音冒鸡皮疙瘩。
  哎呀哎呀,忘记了!你家还有别人,小样瞒着姐玩得这么花?
  这话语越描越黑,还不如被骂笨。
  不等夏汐音张口解释,李欣直接挂断电话,发了一条信息。
  【李欣:记得做安全措施哦,么么哒~ 】
  夏汐音脚步踉跄,差点栽倒。一旁的五条悟扶着她的胳膊,顺势将人带到沙发上。
  瞳孔涣散,整个人晕乎乎地陷在沙发里,开始胡言乱语。
  悟,这世界上有茉莉芥末大福吗?小悟,哈哈看啊。为什么长大后,就没有长成风清霁月的人呢?杰,我们明天吃生姜炒土豆怎么样?
  五条悟伸出手戳夏汐音的脸,被彻底无视。
  他探出手,捂住夏汐音的嘴,唇瓣贴上掌心,嘴唇嗫嚅,溢出零零碎碎的颤音。
  五条悟朝罪魁祸首挤眉弄眼,忍不住心想:汐音,终于还是被他们逼疯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茉莉芥末大福这种东西?!
  夏油杰摁住夏汐音的手,掰开五指,将睡裙从怀里拽出。
  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我会抽空帮你把衣服补好
  *
  夏汐音猛然回神,是有这么一回事。李欣买的睡裙不经造,被夏油杰轻轻一扯,肩带就断了。
  五条悟的思维有多活跃,她分明说的是,你和杰出去拿点心。
  怎么话题就扯到裙子上了?而且这话说得多有书评,想不误解都难
  视觉失灵,其他感觉会更加敏锐。
  身前胸膛的起伏,耳边滚烫的喘息,腰上越箍越紧的手,简直要把她融进体内。
  悟,别说了
  电话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五条悟自言自语道:是你说,有需求要打电话?汐音,可乐是最后一瓶,天天和杰对练好没意思,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告状,你不在那个小鬼简直不听人说话!
  五条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不听人说话。
  他平常有那么多话吗?
  夏汐音牙齿打颤,手攥紧衣襟。她不是不想听他说话,但这不是时间赶得太巧了吗?
  嗯?
  身前的人发出语气上挑的回应,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传进手机。
  夏汐音一个愣神,手机从手中脱落,被五条老师接住,物归原处:还你。
  汐音?手机静默了一瞬,五条悟咬着牙问道,你身边是谁?
  两眼一晕,夏汐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人都被她得罪了,简直是左右逢源,里外不是人。
  悟,是野猫!语气不容置疑。
  她没有撒谎,家里的是家猫,这位目前确实野猫!
  这叫一语双关,不是撒谎!
  手机里传来嗤笑:野猫会说话?
  村长不就是野猫吗?怎么就不能说话?
  夏汐音立马狡辩:我摘掉戒指不也会说话吗?
  这场诡辩,只能说服自己,完全说服不了五条悟。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时,有人火上浇油。
  喵~
  这一声猫叫懒洋洋的,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扬,像刚睡醒的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一声。可惜,熟悉猫的人一听,就知道是人学的。
  偷腥猫兼野猫的五条悟老师,彻底放下了自尊,在以前的自己面前学猫叫。
  这声猫叫将两人纷纷震慑住。
  好可爱!
  夏汐音猛地摇头,将这可怕的想法摇出脑袋,她立马张口解释:悟,你相信我!我没在外面想野猫!
  喵
  如果说第一声是撒娇,第二声更慢,更欠揍。
  尾音拖得更长,长到快要断掉的时候,忽然往上一挑,挑成一个问号,变成一根刺,一道明晃晃的挑衅钻进手机的对面。
  电话另一头的五条悟,手指收紧。
  铝罐在掌心凹陷,发出闷闷的咔炸声。他继续用力,罐身皱缩,铝皮被挤压、撕裂。最后一瞬,他五指猛然收拢,罐子彻底塌陷。
  噗的一声炸响,可乐迸射而出,泡沫溅在他的虎口,顺着指缝往下滑。
  可乐坠在裤子上,晕成一片。
  罐子的炸响通过手机传来,连带着他的怒火。
  悟,夏汐音声音打颤,讪讪地问,我回去后,还能看到你穿我挑好的衣服吗?
  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飘在空中都会被风吹散。
  电话那头沉静一瞬
  呵呵。
  五条悟怒极反笑,声音扎进夏汐音的脑中,嘟嘟电话挂断。
  夏汐音攥紧手机,她知道这辈子,不,下辈子。她再也看不到五条悟穿黑紧身衣,搭配白色风衣。
  她的梦想化作一片虚空,逸散于天地。
  五条老师作为偷腥猫,还算合格吗?
  耳畔传来罪魁祸首的调侃,夏汐音欲哭无泪,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于短暂。等记忆消散后,五条悟回家不理她,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包里有笔,直接写一句【回家滑轨,五条悟说什么都是对的】,贴在手机壳背后,时刻提醒自己。
  她也不能责备眼前的五条悟,手心手背都是肉。
  夏汐音揶揄道:嗯,太厉害了,五条老师竟然还会学猫叫!
  但是哪有人做偷腥猫,来家猫前炫耀的?
  不应该怕被揍,躲得远远的吗?
  一个已经得罪透了,先稳住另一个。
  她启唇说道:裙子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时间快到了。说着,五条悟的指尖抵在她的唇边,摩挲着两边唇,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了?夏汐音还在思考。思绪像一台卡住的机器,齿轮咬合,乱成一团。
  这时嘴唇新抹的唇釉,被他晕开,扯出一抹桃红。
  瞬间,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夏汐音捕捉到他的提示。
  有关唇釉的事,今天只发生了一件。那就是嘴贴着嘴,她的唇釉染上了夏油杰的唇角。
  那条巷子又深又窄,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她确定没有任何人。
  五条悟怎么知道的?她当时没有感受到他的咒力,问题绝对没有出现在她这里。
  排除掉所有答案,只剩一个可能性,夏油杰。
  夏油杰不会说,她很确定。不是出口诉说,就是五条悟自己察觉到,难不成夏油杰没有擦掉嘴角的唇釉?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夏汐音的脑子就疼,而一句话验证了她的推理。
  那一抹红,和你的唇釉好像啊,汐音~
  百口莫辩,夏汐音缩着脑袋,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有五分钟,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反正谁也记不住,掉过吧。
  她边说,边从五条悟怀里钻出来,将围巾披在他身上,隔开一米的距离。
  夏汐音解开发带,从兜里掏出笔,在纸上窸窸窣窣写着什么。
  五条悟见状,转过身,荡着腿,玩世不恭地说:时间过得好快。
  嗯
  夏汐音随口回应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受影响。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汐音听闻,手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她想了想,语气严肃地说:下次,下次见面。哪怕我不记得你,或者对你恶意相向,也请你不要讨厌我。
  这个要求很过分,她自己受时间之力影响,却要求五条悟不要讨厌她,这很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