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万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看起来不爱说话,不擅长交际,像个老实听话且平凡的上班族,但真正的老实人不会那么失礼的一个劲儿盯着别人看,她之前涂鸦的时候,几乎全程都能感受到落在手背的视线的灼热。
  说实话,金发这个特征,其实长在她的审美点上,而且对方这个拘谨和沉默寡言的劲儿,让她想到小时候内向且害羞的罗西。
  塞万起了一点兴致,说是追忆童年也好,说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硬仗而放松也罢,她转了转眼睛,开始热络地找话题:“先生您是去东京旅游吗?”
  对方小幅度的摇了下头,语气客套且疏离:“我从东京换乘。”
  “好巧啊,我也是。”塞万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我要坐新干线到杜王町。”
  “好巧。”对方的眼神露出了小小的讶异:“我也是。”
  比起塞万之前套近乎的'惊喜',对方的显然真心实意了许多———他神情柔和下来,整个身体放松了不少,随手松了松领带,之前的拘谨冷漠也消散了大半,主动问道:“小姐是去那里游玩?还是投奔亲属呢?”
  “是去玩的,毕竟很多人夸杜王町风景不错,听说每年都有20万的游客到访呢。”塞万扯谎道,“你呢?”
  “我是出差回家。”男子道。
  塞万点点头,怪不得啊,还真是上班族,在飞机上还穿西装打领带的,要是出去玩的话,装扮肯定会更轻松吧?
  她左手放在航空小桌上,右手托腮,笑:“啊,那我还真是幸运,身为本地人,你有什么美食推荐吗?先去哪里玩比较好?”
  “那里的酱牛舌不错。”男人的目光随着塞万的动作落到了她的左手,又很快转移到她的脸上,“既然我们很巧合的顺路,不嫌弃的话,接下来的那段路程我们可以同行,我还可以帮小姐你做旅游路线规划。”
  不知道是不是塞万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气质好像由内而外的改变了一番,举例子的话,就像一个被恶龙咆哮的上级用文件夹拍脸、依旧温和蹲下捡纸的社畜,突然变成了敢于主动出击、满脸写着绝对的自信、打脸文学里的那种主角(?)
  “当然不嫌弃啊,简直帮大忙了!”塞万'啪'的一拍手,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正好我对各个车站的换乘不太熟悉,而且听说出租车很少,路边叫不到车是要打电话给召车平台的,简直一头雾水。”
  她双掌合拢放在脸颊一侧,笑眯眯地看他。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了。杜王町不同于东京、横滨那种繁华年轻的大都市,人口少,车站少,车辆信息也没有联网,有本地人帮助实在再好不过了,善于利用别人的间接经验可以省很多事。
  所以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既然这样,为了接下来的愉快相处,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吉良吉影,”金发男人慢条斯理的道,“年龄33岁。我住在杜王町东北部的别墅区一带,未婚,如今就职于龟友连锁百货公司杜王町分店,每天加班到晚上8点才回家。我不抽烟,酒仅仅浅尝则止。晚上11点睡觉,每天都会睡足8个小时。睡前会喝一杯温牛奶,然后做20分钟的瑜伽操,上床后马上熟睡,然后一觉到天亮,决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体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说完,他伸出右手,是一个礼貌的等待握手的姿势。
  塞万:“???”
  嗯?
  不是,怎么突然就开始背简历了?
  塞万错愕的看着吉良吉影,就像她第一次看印度电影,演员们演着演着突然开始唱歌跳舞一样的惊讶。
  但是,别的不说,对方是真自律啊,生活习惯也很好的样子……
  有点像相亲前的自我介绍? ……有房无车,不酗酒不抽烟无不良恶习有稳定工作?
  塞万在内心点头,她敢肯定,自己已经嗅到了'希望能进一步交往'的信号。
  看来就算再社恐害羞的人,在他想要求偶的时候,都会倒逼自己变成社交牛逼症……如果不是自己任务在身,加上如今的身份背景委实有些复杂,塞万还真挺想借着这段邂逅,和对方尝试着发展一下。
  ———感觉会是个情绪稳定且可靠的男友呢。
  像这种背景清白、工作努力、会对纸巾小猫感兴趣、看起来不会招蜂引蝶、长相也在她审美点上的男人,可是很稀缺的,按理说遇到就该抓住不放。
  可惜啊……
  要是他知道我的履历和工作,肯定就像水边逃命的螃蟹一样慌里慌张的溜掉了。
  对方依旧保持伸出手的动作,一副期待握手的模样,塞万把自己的想入非非摇出大脑,内心惋惜的叹息一声,伸出手,短暂的和他握了一下。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金发男人问道。
  礼尚往来,她既然得知对方这么多信息,也该自我介绍一番。
  “当然可以,我叫葵早苗,今年24岁。”
  这个名字是塞万此行护照的名字。
  顿了顿,塞万学着对方的句式,带了点调侃意味的道:“我家住在伊比利亚半岛东北部,目前丧偶独居。毕业于巴塞罗那皇家美术学院,前不久刚从出版社辞职,如今正筹备画出自己的漫画,只是还没想好具体画什么。平常不抽烟,酒要喝就干脆喝一瓶。困的时候八点睡,高兴的时候直接通宵。睡前玩一个小时手机,一边玩一边做空中蹬自行车,上床后如果睡不着就起来喝咖啡,然后和画稿决战到天亮,绝不把灵感和创意留到第二天。医生说我颈椎最近不太好,还劝我压力别太大。”
  末了,塞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道:“我们的生活习惯差得有些远哈,不过这在我们行业其实是正常情况。”
  吉良吉影:“……”
  *
  塞万在心里叹气。
  本来以为吉良吉影听到【丧偶】【失业】和【天差地别的糟糕作息】这三点足以劝退很多人的说辞——虽然塞万以上说辞有夸大的成分——他的态度总该稍微冷淡下来。
  再怎么一见钟情的恋爱脑上头,想象一下有人不仅不赚钱,还在你睡觉的时候开灯蹦迪、饿了就进厨房西西簌簌翻冰箱、哗啦啦拆包装袋、偶尔还会轰起排油烟机炒俩菜,而且这种日子不是一天两天,是贯穿往后生命的每一天,都会望而却步的吧?
  但吉良吉影没有。
  他态度不仅没有一丝改变,反而更兴奋更殷勤了,在下飞机的时候发挥绅士风范提出帮她拿行李,她说不用,箱子超级轻,但对方还是略带强势的帮她拎了,理由是担心行李箱提手的硬质皮革会把她的手硌出印子。
  对了,他还陪她排队买车票,崭新的纸质票刚被机器打印切割出来,有着锐利的边缘,她手指一痛,下意思'嘶'了一声,可吉良吉影那一瞬间居然比她还要紧张,甚至情急之下直接抓过她的手捧在眼前仔细端详,“小心点啊。”然后又给她的票据套上了通常用来保护证件的磨砂塑料套。
  后来路过的一家面包房,她想要买些面包当作今天熬夜的夜宵,吉良吉影便在旁边讲解哪种面包比较受欢迎,哪种口味过于甜腻,等她付完钱,店员把纸袋递给她,他甚至抢先一步接过来,手脚麻利的把纸袋的边缘折进去再交到她手里,还解释说'这样就不怕划伤手指了'
  ———这也太体贴了吧!
  接着又一路送她到之前电话预定的酒店,然后她很过意不去地说这一路辛苦您了,吉良先生您也耽误太久了,接下来就不麻烦您了———意思是就此分别,请您赶快回家休息吧。
  对方点点头,临分别前还在便签条上写下一家酱牛舌特产店的名字和地址,表示这家店距离既近又好吃,绝不会踩雷,并问能否有这个荣幸和她共进明天的晚餐。
  塞万:“……”
  在塞万看来,吉良吉影已经把好感表现得如此明显。不过,除了主动抓过她的手那次,其余的时候他都会尽力避开和她肢体相处,比如并肩过马路时,因为人群过挤,塞万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他甚至会主动拉开一些距离,让她走得宽敞一些。
  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彬彬有礼的风度真是让人心醉神驰!
  可惜……可惜她是个只会摇人的异能者———枉担了异能者的名号,本事却没有长在自己身上。而摇来的异能人形又是个反社会人格,危险系数极高,要不是有'伤病共感'的限制,她估计早就死好几回了,而多弗朗明哥正愁找不到弱点来掣肘她。
  这种情况下,谁跟她走得近,谁就可能被多弗朗明哥挟持做把柄。
  除此之外,她还是wise组织的外聘人员,就业协议直接签了一年———别看一年的时间不长,但是危险啊,这份职业甚至比摊上多弗朗明哥那种异能更危险。毕竟多弗朗明哥只能应召而来,但敌对组织里善于追踪的专家却可能以任何形象接近她,稍有疏忽,她连挨吓的时间都没有,一切生死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