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逐渐走近,一只脚迈上超市台阶。
  伞柄往后压,伞面缓缓抬起,露出被遮住的一张脸。
  淡黄色的金发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看起来鲜明光亮,像是这世界的唯一色彩,模糊且昏暗的雨幕在他身后渐渐褪色,唯独他,轮廓清晰,眉目清丽。
  哪怕那双线条流丽的眼睛被遮挡在玻璃片之下,也能让人在恍然对视的瞬间,感受到一种清淡又浓烈的冲击。
  “月岛!!”你震惊出声,猛地站起来。
  眼前不认识的男生被你吓了一跳,也顺着你的视线扭头看过去。
  一下子就往侧边后退了两步,语气磕磕巴巴:“你、你你俩认识吗?”
  你还没说话,月岛萤半垂下眼皮,把伞收起来,随即往你身边走了两步:“现在走吗?还是等雨小一点?”
  随即往另一侧给了一个眼神:“这位是?几分钟不见,你又认识了新朋友?”
  你嘴巴微张,还没说什么。
  眼前的陌生男生看了看月岛萤的身高,比不上。
  又看了看月岛萤的脸,还是比不上。
  一瞬间满脸羞愤,“呜”一声扭头钻进了雨中,冒雨狂奔。
  你嘴巴半张,半晌没出声,过了会,你扭头看向月岛萤:“我不认识他,你认识吗?他要去哪?”
  月岛萤没吭气,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面下滑,很快就在脚边聚起来一滩水。
  他晃了晃,似乎是在催促你。
  你赶忙想起月岛萤之前问你的问题:“等会吧......你身上都湿透了,话说怎么是你来接我的啊?”
  他视线往你腿上瞥了一眼,说出口的话一股子阴阳怪气:“那还真是抱歉了,不是你想要的人来接你。”
  哇——好久没听到他这熟悉的腔调了,还有点怀念。
  但是你还是要据理力争:“我没有想要的人!!!只是没想到是你来接我而已,我还以为你有点讨厌我呢。”
  讨厌吗?
  确实是有一点,又或者说根本不是讨厌。
  而是害怕。
  他和女孩子接触并不多,哪怕这张脸摆在那里还算是受欢迎。
  偶尔也能收到几封情书和隐晦的好感表达。
  只要礼貌拒绝,对方一般就会知难而退,这个国家的女孩子有些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人还要强烈的羞耻心。
  但是你不一样。
  在梦里死缠烂打,丝毫没有边界感,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冒犯。
  在现实又很乖巧的和他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对待非音驹的队员也很体贴,很细心,每次合宿都准备的很齐全,能关注到不同人的需求。
  完全相反的性格,一度让他误以为是不是两个人。
  但是偶然的时候,他能看到你和其他人之间毫无边界感的相处。
  和梦境里一模一样的性格。
  撒娇卖痴,没有边界感,很蠢。
  但是那是只在音驹内部才会泄露出一丝半点的样子。
  作为外人的他根本看不到。
  很麻烦的性格,很麻烦的人际关系。
  像是一个隐藏在森林深处的沼泽地。
  引诱着路过的猎人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哪怕是用脚指头想一下,都知道该离得远远的才对。
  音驹的队长和二传手、枭谷的二传手、自己队伍的二传手,还有疑似的日向那个笨蛋。
  他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影山飞雄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
  在熄灯之前,洗漱好了以后,一群男子高中生凑在一起免不了会进行夜聊。
  一些可以被外传又或者不可以被外传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全都混杂在一起。
  等几个人露出猥琐的'嘿嘿'笑声时。
  影山飞雄忽然出声:“我不喜欢这样的。”
  第一秒大家应该是都被震惊了一下,随即二年级的西谷前辈和田中前辈眼睛一亮,痴笑着凑近影山飞雄。
  “那是什么样的?洁子学姐是大家的!你个一年级不可以喜欢!!也不可以在心里想!”
  “你这个表情!你在心里想了吧!想了吧!!快住脑!!不许想不许想!!”一阵鬼哭狼嚎,西谷夕整个人坐到了他的背上拼命撕扯他的后衣领。
  影山飞雄的大半个后背都露了出来,被折腾的很惨,顺滑的蓝莓头也炸毛了,脸上被田中龙之介激烈的动作磕碰了好几下。
  “是高桥!”影山飞雄似乎被折磨疯了,突然很大一声喊出了你的名字。
  “ ......”
  一瞬间整个房间里连空气都凝滞下来。
  还是菅原孝支最先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确认到:“是音驹的小经理吗?”
  一瞬间,异常敏锐的他注意到了几个人的不同反应。
  西谷夕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咧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意:“你小子!!很有魄力嘛!很好!!!迎着音驹全员的怒火冲吧!”
  日向翔阳先是瞪着眼睛不敢置信,随即露出一些不甘心又不服输的表情。
  还有......
  山口,默不作声地抱着腿坐在一边头也没抬。
  他完全不知道你有什么魔力。
  漂亮?可爱?但是比你还要漂亮的清水学姐不是吗? ,比你还要可爱会撒娇的女孩子也多得很。
  嘴角勾出似乎是嘲弄的笑意。
  那一瞬间的恼火可能也是昨晚睡不着的原因。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他自己站在一旁不是看的最清楚吗?
  结果......
  他出声了,看着那双绿色的眸子:“可能吧。”
  一瞬间,你的心停了一秒,随即你强制自己摆出有点苦恼又有点感动的表情看着他:“月岛同学你真是个好人,哪怕讨厌我还来接我。”
  你很知道好歹,他来接你是因为他的人品道德没办法看到一个女孩子被困在雨里。
  你懂,待会雨小一点的时候你一定会离他离得远远的,不让他烦恼......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后,忽然不说话了,衣服被雨水浸湿后,紧紧地贴在身上,裤兜里那支药膏被刻画出显眼的痕迹。
  他拎着伞的手刚好垂在那个位置,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安静下来,你重新抱着膝盖蹲回去,月岛萤先是站在台阶边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分,随后懒懒散散地倚靠在你旁边的墙上。
  雨渐渐小了下来,天也亮了起来,远处的树林顶端能看到一抹蓝色从一整片灰白色中挣脱出来。
  你揉了揉有些麻掉的脚腕,站起来跺跺脚,小声开口:“月岛同学走吗?”
  月岛萤视线一偏落到你身上,一眼看到了因为长时间蹲在地上,大腿和小腿后面挤压出的一整片红晕。
  除了膝窝位置,其他的皮肤全都红了,就算这样也遮掩不住那抹淤青。
  他无声地啧了一下,舌尖顶了一下上颚。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手先伸了出去,一把拉住站起来要走的你。
  你被拉的踉跄了一下,迷茫地回头问:“怎么了?”
  到了这一步,哪怕理智已经反应过来,也没办法后退了。
  雨伞被他倚在墙边,伸手往口袋里掏了掏,反手塞进你的手心:“药膏。”
  头偏向了远离你的那边,骤然放晴的天光在月岛萤的镜片上反射出两片亮白的色块,你看不清他的神色。
  药膏不知道被装了多久,入手带着对方温热的体温。
  你知道这是药膏,但是:“给我药膏干嘛?”
  他下意识皱眉,这次你看到了。
  表情变得紧绷起来:“腿上的淤青。”
  你扭头往后看什么都看不到,忽然意识到这个淤青是怎么来的,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匆匆忙忙开口:“那个是...那个是......”
  磕磕巴巴半天没找到一个借口,就被月岛萤打断了。
  “和我没关系。”他冷着脸。
  “哦哦......”你低垂着脑袋,拎起一个购物袋,另一个被月岛萤提了起来。
  他单手撑开伞站在屋檐外:“进来,走了。”
  你咬住嘴唇摇了摇头:“不用了,只有一点点雨丝,最多把头发打潮湿,不需要打伞了。”
  原本虽然有考虑过月岛萤讨厌你,但是没想过他真的讨厌你,毕竟你俩也是见面了会打招呼的关系。
  结果他不仅讨厌你,还明晃晃地说出口了。
  话也不愿意跟你多说几句。
  哪怕有时候你也会偷偷在心里吐槽月岛这个家伙嘴毒又冷漠。
  但是被人亲口说出来讨厌,说出'和我没关系'之类的话,还是会有些难过。
  你发誓只有一点点,等回到学校一定就能重新打起精神。
  “随便你吧。”月岛萤冷着脸,扭头就走。
  很生气,鼓起勇气递出去药膏然后又被自己的嘴巴毁掉了。
  他其实并不是没有礼貌,对待不熟悉的同学、路人,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毒舌冷漠,最多会表示有礼貌但是有些冷淡的距离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