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过去把陆念摇醒。
  王叔已经趴在桌上了,王阿姨在收拾碗筷。“陆辞,你扶着你哥,路上小心。”
  陆辞扶着沈知白的胳膊,沈知白摆摆手。
  “不用扶,我没醉。”
  走了两步,差点撞上门框。陆辞伸手拉住他,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
  “别乱动。”
  沈知白靠在他身上,呼出的气带着酒味。
  两个人慢慢走下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亮一灭。
  陆念跟在后面,抱着烟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沈知白的声音闷闷的。
  “你走路都歪了。”
  “没歪。”
  她“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到家后,陆念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大哥,又看向二哥。
  “二哥,我好困,辛苦你照顾大哥,我先睡啦”
  “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陆辞把沈知白扶到沙发上,沈知白靠在那里,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陆辞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蹲在他面前。
  “哥,喝点水。”
  沈知白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有点涣散,不太聚焦。
  “陆辞。”
  “嗯。”
  “你以后……会走的。”
  陆辞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考上大学,去大城市,工作,结婚……”
  沈知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然后就不回来了。”
  陆辞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在沈知白面前,看着他的脸。
  “我不会走。”
  沈知白没说话,眼睛又闭上了。
  “哥,你刚才看电视的时候,在看谁?”
  沈知白没回答。
  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陆辞站起来,把沈知白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扶着他走进自己房间。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送回沈知的房间,只是觉得今晚不想一个人。
  他把沈知白放到床上,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沈知白翻了个身,面朝墙,蜷缩着,像一个很小的孩子。
  陆辞站在床边,看着他。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亮又暗下去。
  陆辞在床边蹲下来。
  他看着沈知白的侧脸,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着。
  呼吸里有酒味,混着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和一点点烟味。
  陆辞伸出手,轻轻把他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沈知白没有醒。
  他盯着那两片嘴唇看了很久。
  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沈知白一定能听到。
  “哥。”他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俯下身,靠近,再靠近。
  近到能感觉到沈知白的呼吸。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吻了上去。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嘴唇上。只停留了一秒,也许两秒。
  然后他离开了。
  他说:“哥,新年快乐。”声音很轻。
  沈知白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陆辞直起身,站在床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沈知白的温度。
  窗外,烟花还在放。
  陆辞站在那片光里,看着沈知白的脸。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第一次在雷雨夜抱住他开始,从他第一次按着沈知白的手抓娃娃开始,从更早——也许从沈知白第一次蹲下来给陆念系鞋带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完了。
  但他不后悔。
  陆辞躺到沈知白旁边,侧过身,面朝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知白的手。沈知白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陆辞闭上眼睛。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远了。
  新的一年,来了。
  ……
  大年初一早上,沈知白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自己房间。
  天花板不一样,窗帘不一样,床头的台灯不一样,这是陆辞的房间。
  他坐起来,头疼得厉害,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
  陆辞没醒。
  沈知白轻手轻脚下床,怕吵到人。
  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
  昨晚的事,只记得和王叔喝酒,后面的事断断续续的,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拼不起来。
  怎么回来的?怎么躺到陆辞床上的?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吻了他。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嘴唇上。
  他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真的。
  沈知白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他去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开始煮饺子。
  窗外,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近处也有人放,硝烟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
  饺子煮好了,他盛了三碗,放在桌上。
  “念念,起床了。陆辞,起来吃饭。”
  陆念从房间跑出来,穿着那件粉色兔子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
  “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去洗脸。”
  陆念跑去卫生间。陆辞从房间出来,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卫衣,头发也乱着,但眼睛很亮。
  “新年快乐。”他说。
  沈知白看着他,笑了一下。“新年快乐。”
  陆念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哥,咱们今天去打雪仗吧?外面下了好厚的雪!”
  沈知白看了一眼窗外。
  昨天晚上的雪下了一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
  “行。”
  吃完饭,三个人穿好衣服下了楼。
  小区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在玩了,几个小孩在堆雪人,还有一个老人在扫雪。
  陆念蹲下来,攥了一个雪球,朝陆辞扔过去。陆辞没躲,雪球砸在他胸口上,碎了。
  “你完了。”陆辞蹲下来,也攥了一个。
  陆念尖叫着跑开,陆辞追上去,雪球砸在她的后背上。
  陆念转过身,手里已经攥好了第二个,又扔过来。
  “哥!你也来!”陆念朝沈知白扔了一个雪球。
  沈知白没躲,雪球砸在他肩膀上。他也蹲下来攥了一个,轻轻扔过去,砸在陆念的脚边。
  “你扔不准!”陆念笑话他。
  陆辞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个雪球,但没有扔。他站在沈知白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沈知白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雪。
  “你脸上有雪。”陆辞说。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沈知白脸颊上的一片雪花。
  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他的指尖凉凉的。
  沈知白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谢谢。”他说。
  沈知白拿出手机。
  “来,拍张照片。”
  “我数三下,一、二、三——”
  咔嚓。
  沈知白看了一眼照片。
  陆念笑得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自己笑得有点拘谨,不太自然。陆辞没有笑,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再拍一张。”陆念说,“这次哥你笑大一点。”
  沈知白笑大了一点。
  咔嚓。
  “再来一张,二哥你也笑一下。”
  陆辞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咔嚓。
  第21章 不速之客
  沈知白在家歇了几天,歇得浑身不自在,初六一过就开了门。
  生意比年前差一些,但陆陆续续也有人在。
  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人,儿女在外地过年没回来,一个人懒得做饭,就下来吃碗面。
  沈知白不挑客人,谁来都笑着招呼。
  日子又回到正轨了。
  但陆辞觉得,这几天沈知白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话比平时少了一点,发呆的时候多了一点。
  有时候炒着菜,手会停一下,眼神飘到别处去,然后又收回来,继续炒。
  像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正月十二,青县来了一个摄制组。
  这种小县城偶尔会有剧组来取景,古街、老桥、破旧的厂房,拍出来有一种大城市没有的质感。
  沈知白对面馆斜对面的墙上贴了一张通告,说某某剧组将在本区域取景拍摄三天,请居民配合。
  沈知白看了一眼通告上的字,没在意。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了。
  他正在厨房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陆辞还没开学,在店里帮忙。
  陆念也在,坐在角落里写寒假作业,咬着笔头,眉头皱成一团。
  门被推开了。
  沈知白从厨房探出头。“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