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妹妹病了,他没时间陪。再后来,妹妹死了。再后来,宋清衍也走了。
  他拼命赚钱,到底为了什么?
  沈知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晨五点,沈知白把早餐给两个孩子准备好才出门。
  他把推车推到自己看好的区域,支起摊位,生火,煮汤。
  天还没亮,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十一月的早晨,冷得厉害。
  六点,第一个人来了。
  是王阿姨。
  “陆沉,你真的来了!”王阿姨裹着棉袄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
  “答应过阿姨的,免费。”
  沈知白下了一碗粉,浇上汤,撒上花生、杂酱、葱花,端到王阿姨面前。
  王阿姨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呀,好吃!这味道,比县城那家老店还好!”
  “阿姨喜欢就好。”
  “你这手艺,能行!”
  王阿姨吃完,非要给钱,沈知白没收。她走的时候说:“我帮你宣传,让我那几个牌友都来。”
  六点半,人开始多了。
  有人停下来问。
  “老板,这是什么?”
  “酸辣粉,八块一碗。”
  “来一碗。”
  “老板,味道怎么样?”
  “尝尝就知道了。”
  第一个掏钱的客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工装,像是赶着上班。他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行啊老板,这味道地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早上,卖了三十碗。
  沈知白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收摊的时候,快中午了,他数了数钱二百四十块。
  不多,但也算是个开始。
  他推着车往回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几个大妈在聊天,看到他,声音低了。
  他听到了一句:“陆沉居然真的在摆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陆沉名声真是臭到方圆百里。
  他没在意,推着车,上了楼。
  沈知白给陆念买了一双新拖鞋,粉色的,上面有只兔子。给陆辞买了一个新书包。
  陆念回来时,看到门口那双粉色拖鞋,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沈知白。
  “哥,这是给我的?”
  “嗯,你那拖鞋太旧了,换新的。”
  陆念把旧拖鞋脱了,穿上新的,走了两步。
  “好软。”
  “喜欢吗?”
  陆念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哥。”
  沈知白摸了摸她的头。这一次,陆念没有躲。
  陆辞回来看到了那个新书包。
  “你给我买的?”
  “你那书包破了个洞,换个新的。
  “多少钱?”
  “没多少。”
  “我把钱给你。”
  “不用。”沈知白看了他一眼,“你好好学习就行。”
  陆辞沉默了几秒,把书包放到自己房间。
  出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帮你出摊。”
  沈知白愣了一下:“你要上学。”
  “我六点半走,能帮你一会儿。”
  沈知白想了想,没拒绝。
  “行。”
  陆辞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新书包。
  陆辞把书包放到桌上,坐到床边,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他想起沈知白的眼睛,清澈的、温和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不像陆沉。
  一点也不像。
  但他不想追究了。
  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他对念念好,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陆辞果然下楼了。
  两人推着小车出门,支起摊位。
  “我做什么?”陆辞问他。
  “帮我收碗。”沈知白说,“客人吃完的碗,收到那个桶里。”
  陆辞开始干活。
  他动作利落,两个人配合得不错。
  六点半,陆辞看了一眼手表:“哥,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上午,生意比前两天都好。
  王阿姨真的带了三个牌友来,一人一碗,都说好吃。其他居民也闻讯而来,推车前开始排队。
  一上午卖了六十碗。
  沈知白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收摊的时候,他数了数钱,比昨天翻了一倍。
  他推着车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赚一万多。虽然离二十万还很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停在一家手机店门口,想了想,走了进去。
  “老板,有没有便宜点的手机?”
  “有,这个,四百块,能打电话能上网。”
  “拿一个。”
  “好嘞,我给你装好啊”
  “嗯。”
  陆辞已经高中了,确实该给他一部手机,后面联系也方便。
  第7章 酸辣粉的味道
  凌晨五点,沈知白准时起床。
  前世多年早起的习惯,换了个身体也没丢。
  他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陆念和陆辞,刚出卧室,就看见同样起来的陆辞。
  沈知白抬眸看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陆辞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灶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每天都要准备?”
  “嗯。”
  “几点起来弄的?”
  “五点。”
  陆辞沉默了几秒:“以前没见你做过这些。”
  “以前没想过要做。”
  陆辞没再多问,转身去洗漱。
  片刻后,两个人推着车下楼,陆辞穿着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缩着脖子。
  “冷?”沈知白问。
  “还好。”
  “明天多穿点。”
  摊位支起来,火生上,汤煮开。白色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带着骨头汤的香味。
  第一个客人六点十分就到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穿着运动服,像是晨练回来的。
  “老板,来一碗酸辣粉,打包。”
  “好嘞。”
  沈知白下粉,从客人点单到递出去,不超过两分钟。
  大姐接过碗,看了一眼:“这么快?”
  “熟了就行。”
  大姐走了。陆辞就在旁边一直看着他。
  客人人开始多了起来。
  上班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早起买菜的老人,推车前开始排起小队。
  “老板,一碗酸辣粉,在这儿吃。”
  “老板,两碗打包。”
  “老板,多放辣!”
  “老板,你这酸辣粉味道真不错。”一个年轻男人边吃边说,“比县医院门口那家还好吃。”
  “谢谢。”
  “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嗯,刚摆几天。”
  “那以后我常来。”
  沈知白笑了一下:“欢迎。”
  陆辞看了一眼手表。
  “哥,我先走了。”
  “等一下。”沈知白出声叫住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递过去。
  陆辞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盒全新的手机,还有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陆辞满脸错愣,抬头看向沈知白:“手机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算不上多好,下次给你买个更贵的,有手机我们方便联系。”
  陆辞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几秒。
  “谢谢,很好了。”
  “快走吧,别迟到了,”沈知白催促他,“记得到学校先交给老师,别贪玩。”
  陆辞点点头说,“好。”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白在忙,低着头给客人下粉,没注意到到陆辞的视线,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但陆辞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专注、认真,明明是和以前完全一样脸,但好像又哪里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肉馅的,很香。
  他加快了脚步,往学校走去。
  早高峰过了之后,摊前人少了。
  沈知白趁空档吃了一碗粉,喝了几口水。刚坐下喘口气,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刀疤强。
  他接起来。
  “陆沉,五天了啊。”刀疤强的声音慢悠悠的,像猫逗老鼠,“二十万,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准备。”
  “在准备?你他妈拿什么准备?”刀疤强笑了,“我听说了,你在小区门口摆摊卖酸辣粉?一碗八块?二十万你要卖多少碗?算过吗?”
  沈知白没说话。
  “我告诉你,月底之前,二十万,一分不能少。”刀疤强的声音冷下来,“不然你妹妹会怎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