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写《心经》。
  手腕悬空,笔锋流转。
  每一笔都慢,都认真。
  写着写着,心渐渐静下来。
  那些纷乱的情绪,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都随着墨迹渗进纸里,沉下去。
  写完最后一句“菩提萨婆诃”,他放下笔,看着满纸墨迹。
  字很好。
  有颜体的筋骨,也有他前世的影子。
  城市的另一边。
  周邵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手里还攥着从花店买来的白玫瑰。
  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特意选的白玫瑰。
  记得以前陆茗说过,最喜欢白玫瑰,干净,不染尘埃。
  就像曾经的陆茗一样。
  可现在……
  周邵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响了门铃。
  “叮咚——”
  铃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第22章 周邵上门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按得久了些。
  还是没人。
  周邵皱起眉。
  这个时间,陆茗应该在家。
  以前每次他来,不管多晚,只要按门铃,陆茗总会第一时间跑来开门,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可现在,门后一片死寂。
  周邵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退后两步,打量着这扇门,门把手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门口的地垫歪在一边,角落里还扔着几个外卖袋子,已经馊了,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这不对劲。
  陆茗有轻微的洁癖,以前住在这里时,每天都要把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邵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转身下楼,找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剧。
  “阿姨,请问五楼那个姓陆的年轻人,最近见过吗?”
  大妈抬眼瞥了他一下:“你说小陆啊?搬走啦。”
  “搬走了?”周邵一愣,“什么时候?”
  “得有几个月了吧。”大妈吐掉瓜子壳,“突然就搬了,东西不多,就一个行李箱。我还问他怎么急着走,他说这地方住着不舒服。”
  不舒服?
  周邵想起上次在医院,他给陆茗发短信,收到的却是“消息未送达”的提示。
  当时他以为陆茗只是闹脾气,拉黑了他。
  现在看来……
  “他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那我哪儿知道。”大妈又抓起一把瓜子,“不过小伙子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白得跟纸似的。我还劝他去医院看看,他笑笑说没事。”
  周邵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搬走了。
  不声不响地搬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不,打过了。
  那条被拒收的短信,就是陆茗给他的“招呼”。
  “小伙子,你找小陆有事?”大妈打量着他,“哎哟,那你可得好好找找他。”
  大妈压低了声音,“小陆那孩子,命苦。前段时间老有人上门催债,凶神恶煞的。我偷偷报过两次警,但警察来了他们也跑,警察走了他们又来。”
  催债……
  周邵的手指收紧,玫瑰花的刺扎进掌心,细密的疼。
  那些债,大部分是他“借”的。
  不,不是借,是骗。
  骗陆茗说他破产了,公司资金链断了,需要钱周转。陆茗就真信了,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还不够,就去网贷。
  那时候他怎么想的?
  他想,反正陆茗爱他爱得要死要活,这点钱算什么。等玩腻了,甩了就是了。
  “谢谢。”周邵声音有些哑。
  他转身走出便利店,手里的白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花瓣散落了几片。
  周邵坐进车里,没发动,只是盯着方向盘发呆。
  脑子里全是陆茗以前的样子。
  缩在沙发角落等他回家,一听见开门声就光着脚跑过来,眼睛亮亮地说:“邵哥你回来啦,饭做好了。”
  还有那次他“生意失败”喝醉了,陆茗整夜没睡,守着他,给他擦脸,喂他醒酒汤。
  第二天他醒来看见陆茗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两团青黑。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傻子真好骗。
  可现在傻子不见了。
  不声不响地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
  周邵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刺耳地响了一声,惊飞了路边的麻雀。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给我查陆茗现在住哪儿。今天之内,我要知道。”
  “周总,陆茗他……”
  “查!”
  挂了电话,周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人,现在连条短信都不回。
  不甘心那个曾经把他当全世界的人,现在说走就走。
  他只是……想看看陆茗现在怎么样了。
  仅此而已。
  三天后,周邵拿到了陆茗的新地址。
  城西,老居民区,顶楼。
  周邵看着助理发来的定位,眉头皱得死紧。
  那种地方,陆茗怎么住得下去?
  他记得陆茗怕黑,怕一个人住,怕爬楼梯。以前住的那个小区虽然旧,但至少治安好,有电梯,楼道灯也亮。
  现在这个……
  周邵启动车子,往城西开。
  《寻茶之旅》直播他看了。
  不止看了,还看了很多遍。
  陆茗点茶时的专注,谈茶时的沉稳,还有那句“本真的样子,已经足够好”。
  每一帧画面,都和他记忆中的陆茗判若两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场综艺,真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
  车终于开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
  周邵停好车,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四层楼房。
  陆茗就住在这里。
  顶楼,最左边那户。
  周邵深吸一口气,上楼。
  他在紧张什么?
  周邵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周邵什么时候紧张过?
  从来都是别人紧张他,讨好他,怕他。
  可现在,他站在这个破旧的楼道里,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周邵咬了咬牙,继续往上走。
  然后愣住了。
  这扇门,和整个楼道的破旧格格不入。
  门是新换的,深棕色的实木门,上面没有猫眼,而是嵌着一小块磨砂玻璃。
  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门口铺着一块青灰色的石阶垫,垫子上放着一双干干净净的布鞋。
  最让周邵惊讶的,是门两侧贴着的对联。
  不是印刷品,是手写的。
  墨迹遒劲,笔锋凌厉,写的是:
  “竹雨松风琴韵”
  “茶烟梧月书声”
  周邵不懂书法,但他能看出来,这字写得极好。
  不是市面上那种花里胡哨的艺术字,而是真正有筋骨,有风骨的字。
  像……像陆茗点茶时的那种气度。
  周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过了几秒,门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不是以前陆茗那种急匆匆带着雀跃的脚步声。
  周邵的心提了起来。
  门开了。
  但不是全开,只开了一条缝。
  陆茗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衫,袖子宽大,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看见周邵,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邵准备好的所有话,所有解释,所有……自以为是的深情。
  在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干涩地叫了声:“……陆茗。”
  陆茗看着他,没应。
  “我……”周邵举了举手里新买的白玫瑰,“来看看你。”
  陆茗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谢谢。”青年声音很淡,“花我不需要,周先生请回吧。”
  周先生。
  不是邵哥,不是周邵。
  是周先生。
  客气,疏离,像在称呼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周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陆茗,我们谈谈。”
  他往前一步,想推门。
  但陆茗没有让开。
  第23章 渣男后悔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陆茗语气依旧平静,“过去的都过去了。周先生请回吧,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