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这个回答是在他的计划之内。
紧接着是第二个问题。
就跟采访提纲一样。
然后第三个问题，再次变了。
就这样五个问题问完，采访结束了。
“这个人是有点小聪明。”
凌春拿着笔在采访提纲的最后一页上写写划划了几笔之后，似乎心里已经有些想法了。
站在旁边的苏浩泽跟李正华却还是一头雾水。
“你发现了什么？”
苏浩泽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凌春在纸上写着的东西。
只有几个关键词。
老人、家庭、门禁。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三个词，能组成什么？
苏浩泽还是没有头绪。
“等会那个主任回来了，一起解释。”
凌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举起手上的照相机对着小亭子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不再关注那边的情况了。
半个小时后。
谢美玉回来了。
“苏老板，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咋感觉好像没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咱们多心了？”
她陪同观察了一整个采访。
就是很普通很正常的流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你知道他改了采访提纲吗？”
“啥？”
谢美玉此时才注意到苏浩泽的身旁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这位是？”
她面露疑惑。
“你好，我是晨光杂志社的凌春，这是我的工作证。”
凌春礼貌地伸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掏出了口袋里的工作证件。
上面还盖有晨光杂志社的红章。
看着比周旭露来的工牌正规多了。
“你好你好，凌记者。”
谢美玉没想到一天之内，老人社区里来了这么大人物。
晨光杂志社，她还是知道的。
在天海市很有名气。
算是比较老牌的杂志社了。
老人社区里有些老人喜欢看着报纸杂志之类的纸质刊。
其中最受欢的一个刊就是来自晨光杂志的美食栏目。
“你刚才说啥改了？”
“我全程听下来，没有啥问题啊。”
谢美玉完全没有察觉到凌春所说的问题。
这也是周旭小心机的地方。
一般来说核对过的采访提纲，不会再去专门确认第二遍。
大家的关注的重点会聚焦在采访者与被采访者身上。
再加上一开始周旭完全是按照采访提纲来走的，就更容易让人失去防备。
细节问题最容易被忽略。
等到了最后一个采访的时候。
因为快要结束了，所以人往往会变得松懈起来。
抓住了这个心理之后，哪怕出现了问题也会很容易被略过去。
这样的行为在记者眼里就是不专业。
是大问题的。
“我重新给你放一遍听听。”
凌春把划出来的采访提纲给了谢美玉，按下了电子设备的回放功能。
对照着纸质的文字，谢美玉一比较，果然是改了。
可是改了又怎么样呢？
周旭改过之后问得问题，在她看来还是正常的。
就是普通的采访问题。
看出了谢美玉的疑惑之后，凌春反问了一个问题，“既然是都是很普通的提问，那么为什么要特意去换呢？”
经过凌春的反向提问，谢美玉反应过来了。
既然周旭只改动了最后一位老人家采访的两个问题，那就说明他不是忘了，而是故意为之。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也就是说明这两个问题对他而言有用。
但是到底有什么用，谢美玉想不出来。
“你觉得他会从老人们跟家里的关系这块下手？”
苏浩泽反复琢磨着凌春给出的三个关键词，又看了看前面所有的采访问题。
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没错，他前面所有老人的采访提问，都是为了最后改的那两个问题做铺垫。”
“其中第一位老人的第三个问题跟第五个问题，可以解释成老人家跟家里的关系一般。”
“然后第二位老人的第一个问题跟第三个问题，可以理解成老人家在社区虽然有受到照顾，但是依旧感到孤独，因为子女不在身旁。”
“接下来是第三位老人家的采访，第四跟第五个问题社区的探望时间跟门禁时间......”
听着凌春的梳理，苏浩泽开始听明白了周旭的意图。
这些采访的提问，可以通过拼接、剪切、调换顺序形成新的故事链。
给看到的人带来错位的理解。
“拼在一起啥意思？”
谢美玉脑瓜子还是转得不够快，没有能理解苏浩泽跟凌春的话。
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意思就是如果把刚才挑出来的问题，拼一下就会发现他在挑动观众的情绪，制造老人跟社区的对立矛盾。”
“为什么子女们不能经常来看老人家，是因为工作忙吗？不是，是因为老人社区有门禁规定。”
“超过时间不能探望，说明社区不够人性化。”
“如果在延伸下去就是，老人社区能够关爱照顾好老人吗？”
谢美玉听到这话，脸上满是错愕。
“可是可是...设置门禁也是出于对老人身体健康还有安全的考虑啊。”
“这里住着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家，不设置门禁要是出了问题咋办。”
“再者说大晚上来的话，也不利于老人家休息。”
“太晚回去的话，家属们回去路上也不太安全啊。”
设置门禁还有探望时间完全都是出于对老人家的多方面考虑。
“可是网络上什么人都有，不是都会理解的。”
“再者说你这个解释放上去之后，他们围攻的对象就会变成家属。”
“为什么要门禁之后才来，为什么要过了探望时间才来。”
“到这个时候你猜如果老人们看到了，会向着谁说话。是自己的子女还是老人社区？”
这话一出，瞬间让谢美玉的脸色难看起来。
答案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老人社区里的老人们除了有一小部分是孤单想要找个陪伴之外，其他大部分都是为了能不让家里人操心，所以选择出来的。
要是真的到了这个局面，被说的一定是老人社区的管理们。
“那现在怎么办？”
谢美玉光想到到时候那个全网一片骂声的画面，就感到害怕。
“本来是比较麻烦的，毕竟素材都在人家手上。”
“但是你不是为了满足老人们的愿望，专门定制了一个回忆盒饭。”
“而且今天很多老人都给家里人分享了这个这份幸福。”
“这一点难道不是在证明老人社区的人性化吗?”
凌春的话，让谢美玉多少安心了一点。
要是她自己的话，直接都踩坑里去了。
“那接下来要我该怎么做？”
“等对方出招。”
凌春轻笑一声，没有多言，脸上却满是自信。
她已经想好了如何利用现在手里掌握的信息跟资源，去打这一战。
苏浩泽同样也想到了。
“谢主任，你不是希望通过宣传让更多人的关注到老人社区嘛？他想踩着老人社区上去，那咱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他。”
“行，我都听你们的。”
谢美玉看着眼前信心满满的凌春，认真地点了点头。
按照这位凌记者的安排，她面带微笑地送走了周旭一行人。
把老人们跟家里人分享拍的照片，录制的视频等等素材全都收集了起来。
当然还有偷录的完整版采访也都做了备份保存。
......
几天后，一个标题名为【老人社区是关爱还是作秀？】标题的短视频冲上了热门榜。
引发了广大网友们的讨论。
视频里的老人们背影苍老又孤单，走路的时候都需要搀扶。
可偏偏社工就站在一旁看着，丝毫不为所动。
脸上的表情也是出奇的冷漠，看不到一丝温情。
镜头再一转，画面又变成了在室内。
老人们被迫坐在椅子戴着老花眼镜学习，握笔的姿势都颤颤巍巍的。
每一段的镜头都配上了文字解说跟采访者与老人们的交流对话。
这还不算最令人生气的地方。
等这段播放完之后，露出了一小段偷拍镜头视角的厨房。
垃圾桶里全是烂菜叶子。
被打上疑似用不健康食材给老人们提供用餐的标签。
最后就是那一段采访，也是视频最精彩的地方。
有关家属探望老人，却因为门禁超时被拒。
这一套连环招下来，不少网友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