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桑杞难得没有加班,甚至早退了半个小时,错开晚高峰,不紧不慢地到了拳场。
  苏铭笑嘻嘻地揽着他往卡座里走:“今天打拳的是8号,咱们这块的拳王!猛得很,上次三分钟就把对面ko了。”
  桑杞对这些聒噪的竞赛没什么兴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掠过红蓝交错的灯光和一众牛鬼蛇神,在场地里慢慢扫了一圈。
  苏铭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邀功的语气:“放心哈,我特意把路郁然支开了。你今天绝对见不到他。”
  桑杞:“?”
  他沉默了片刻,很难想象这是一句人话。
  “哦。”
  他冷着脸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反正,也不是很想见到。
  连着三天都在梦里见过了,确实没必要上赶着。
  只是刚才那点难得的积极劲儿不知道散哪儿去了。
  苏铭“嘶”了一声,捂住心口,一脸受伤:“我都这么细心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你根本不乐意跟我出来玩!”
  桑杞对这句控诉无动于衷。他从桌上抽出一副纸牌,随手洗了洗,扔在苏铭面前:“喊人,斗地主。”
  苏铭欢呼一声,立刻从看台里喊了两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凑数。几局下来,手机、手表、吊坠全堆在桑杞手边。又一局结束,苏铭欲哭无泪地解下自己的皮带:“哥!桑哥!咱别玩了回家吧。我待会儿真要裸奔了!”
  桑杞无动于衷。他潇洒地洗牌、码牌,修长的手指在昏暗晃动的灯光里白得晃眼,是唯一的一抹亮色。
  “继续。”
  话音刚落,巨大的,如海浪般的喧嚣声扑面而来,一片热烈的欢呼声中,拳王登场了。
  桑杞下意识抬头,因为位置较偏,他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后门的通道处,有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低头向后面走去。
  苏铭只觉得有一阵风从眼前刮过,上一秒还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坐在他面前,想把他裤衩都赢走的人,下一秒就原地消失了。
  “人呢???”
  “路郁然!”桑杞穿过挨挨挤挤的人群,皱着眉喊了一声。
  他随着路郁然的身影走到了拳场的候场室,里面有刚打完几场比赛的选手,光着膀子,皮肉在灯光下油亮亮的,空气中是浑浊的汗味。
  桑杞的洁癖很合时宜的发作,他扯了扯领口,心想自己是疯了,这么脏的地方也走了进来。
  没有立即转身走人,他皱眉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汉子:“你有看见路郁然吗?”
  汉子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干净有气质的年轻男人,一时间愣了神,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啊?谁啊?”
  桑杞毕生的耐心都用在了此刻,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一米九,腿受伤了走路很慢的男人。”
  汉子还在思考,桑杞后腰忽然一热,他要找的男人在他身后站定,低沉的声音盖过前面拳场的喧嚣,
  桑杞脑海中有一瞬间的寂静,只余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划过:
  “桑少,你找我?”
  ==========作者有话说:==========
  这周六我要教资面试,要临时抱佛脚一下。
  周六考完后,周六晚上再更!
  第25章 再亲
  桑杞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我只是随便走走。”
  嘴上不承认,但他原本还不耐烦皱着的眉松了些许,颇有些骄矜的抬了抬下巴:“带我出去,这里臭死了。”
  这是员工才会经过的地方,外面的顾客就算是醉酒了也不会跟随着别人走进这里。但路郁然不会拆穿他,只是攥着他的手腕,领着他往右侧的一个通道走。
  有刚刚洗完澡的拳手走过来,路过时笑着和路郁然打招呼:“路哥,今天在后面忙啊?”
  路哥?桑杞挑眉看向路郁然,他才来几天,就已经能当上哥了?
  被当做哥的路郁然面上一副波澜不惊,好似这样称呼他的人多了去了,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嗯。忙完了,我先出去一趟。”
  拳手哦了一声,又不可避免地看向路郁然身边的桑杞,以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但两个人走得急,没有停顿地往员工通道走去,那张十分不耐烦、但实在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在他面前一晃而过,毫不犹豫地跟着路哥离开了。
  拳手摸着光滑的脑门嘶了一声,总觉得路郁然牵着的美人有些眼熟,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外面拳王三连胜的音效响起,他才摇晃了一下脑子摸出手机畅玩。
  得,想不起来。八成是电视上哪个明星,腰这么细,腿又那么长。
  路哥真是好福气。
  今天拳王登场,拳场几乎是座无虚席。到处都是人,酒瓶碰撞声、和拳台上的击打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几个员工匆匆从两人身旁擦身而过,脚步不停,但会点头打招呼:
  “路哥,我去给前台送个账本。”
  “巧啊路哥,你忙完了?”
  “哥,你有见到小书吗?”
  这才几分钟,桑杞已经听到了三声“路哥”。其中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秃顶男人,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张嘴就是一句“路哥”。
  桑杞偏头看了路郁然一眼,忍不住问:“怎么谁都认识你。”
  “打好同事关系是每一位员工的必修课。”路郁然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绸衬衫的女人就截住了他。她额头上沁着细汗,手里抱着一沓表格,看起来是从一楼跑上来的。
  “路哥,我找你好久了,酒水供应公司那个张经理,说必须要你和他对接。我跟他说了两次,他不认我,非要你亲自打电话。你看……”
  路郁然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表格,翻了翻。
  “张经理?”路郁然合上表格,递回去,“他的酒水批发价比上个供应商只便宜了不到两个点,但我们拳场的出货量是上一家的三倍。他舍不得这个单子,只是在拿乔。”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一层。
  “告诉他,要么按他的报价签,但我们要求增加返点;要么我们换下家,”路郁然声音平淡,但没一句废话,“他要是不同意,你直接上报苏老板。苏老板的脾气你知道,他宁愿多花钱,也不愿意被人当傻子。”
  女人连连点头,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真是麻烦你了路哥,回头我——”
  “不用回头。你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今晚就能把事情定下来。”
  女人深吸一口气,抱着表格转身跑了,路郁然转过头时,发现桑杞挑眉打量着他。
  “你倒是什么都管。”桑杞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路郁然微微弯了弯嘴角:“不是什么都管。是她搞不定。”
  搞不定的事,找到他,他就能搞定。这是路郁然的能力。
  桑杞没有说话,只是觉得现在的路郁然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锋芒毕露。要真说有什么不同——
  桑杞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男人被他看着,少了股从容不迫的沉静,只是乖顺地垂着眼牵着他的手腕。他的身量高,把狭窄的员工通道衬得有些逼仄,拆了石膏的腿很自然的站立,除了不能快跑之外,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受过伤了。
  还是和前世有区别的。他带回来的狗少了几分阴郁,看着乖了很多。
  路郁然最受不了桑杞这样的打量,他哑声开口:“我以为你不会找我了。”
  他等了三天,桑杞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昨天晚上下班后,他去了一次桑杞住的别墅区,但因为无名无分,进不去。甚至因为别墅区太大,他站在外面,看不到桑杞的房间,也不知道房间里的人有没有睡觉,有没有在想他。
  和春.梦抗争了三天的桑杞当然不知道有人找过自己。他打量着穿着员工服的男人,手痒,忍不住勾手,示意男人低下头,摸上了他的耳朵尖:
  “我当然会找你。你签了合同,三年之内,只要我想,你就要为我服务。”
  低着头被把玩耳朵的男人低低嗯了一声,听着没什么不情愿,反而凑近了让他摸。
  他主动示好,桑杞反倒收回了手,像一个不着边际的登徒子,只管撩拨,不管灭火。
  登徒子四下看了看,这并不是他刚刚走进来的那条路,问道:“要带我去哪?”
  被松开了耳朵,路郁然也不再强求。毕竟桑少的心情比天气还阴晴不定,能被摸几秒钟就已经是赚到。
  “员工宿舍,可以吗?”
  头顶的灯光照在路郁然优越的脸上,耳朵尖被揉弄红了,眼神直白滚烫。
  桑杞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今天不亲。”
  男人闻言看向他,眼底有一抹惊讶。
  “什么?”
  桑杞:“……”
  该死,他在胡说八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