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杞黑着脸指挥:“先穿裤子。”
  他翻出一条短裤扔过去。路郁然腿上打着石膏,长裤穿不了,短裤刚好。反正冻不死他。
  路郁然靠着墙,单手褪下旧裤,大.腿的线条在灯光下流畅地舒展,肌肉结实匀称,没有一丝赘肉。
  桑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扫了一眼。
  随即他不爽地“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那么大。比他的大了一圈。
  路郁然系好短裤的绳子,抬起头,正好撞上桑杞别过脸的动作。他顿了一下,垂眼看了看自己。
  “……这个细不了。”
  要是桑杞嫌弃他的肌肉,他可以改,但那里是天生的,他也没办法。
  桑杞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瞪了他半天,愣是没接上话。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谁要他细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恶趣味持续发力中……
  都看到这里了,留个评论吧么么哒!
  ps:本周的唯一休息日留给明天,等我歇一天,后天继续更~
  第8章 求您饶我
  拍卖会才刚刚开始。
  桑杞和苏铭都是说句话能让商圈抖三抖的太子爷,经理不敢怠慢,亲自引着他们穿过长廊,往看台的包厢走去。
  路郁然拄着拐杖的身影落在后面,他脸上还带着刚结痂了的伤,再加上胳膊下夹着的医用铝合金拐杖,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偏偏他神态淡然,眉眼间没有半分局促,跟在两位少爷身后,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经理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这位少爷是?”
  路郁然神色不变,语气平平的:“我姓路。”
  姓路?这个圈子里什么时候有姓路的公子哥了?
  没等经理想出来个所以然,包厢的门又开了,进来了几位花骨朵一样的男孩女孩,为首的男孩把手中托盘里的茶具轻轻摆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沏了三杯茶,动作行云流水,意境更是高雅。
  几个美人在名利场上浸得久了,自然知道谁才是这间屋子的中心,三三两两地往桑杞身边聚。其中一位美人细瘦的手托起茶杯,起身走到桑杞旁,软软往他身边一靠:“桑少,润润嗓吧?”
  桑杞正垂着眼睛从落地窗往下看,闻言漫不经心地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
  是花茶,味道很一般。
  他上辈子常喝黄金芽。后来偏头痛的毛病加重,体检时医生建议减少咖啡因摄入。他嘴上应着,心里没当回事,结果从那之后,送到家里的茶叶忽然就少了。
  他让人去问,才知道那两年喝的茶叶是一个茶庄定期送来的。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想攀关系的商人。如今人家不送了,他才觉出几分可惜。
  后来又专程打听过那个茶庄的来路,据说是a市的某个新贵,行事低调。他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家,说不送就不送了。
  桑杞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算了。一个连面都没露过的人,他想那么多做什么。要是这辈子有机会,再登门讨要一点茶叶也不迟。
  “桑少,周末杨哥的局,苏少爷都来了,您怎么不在呀?”
  “唔,”桑杞回神,半开玩笑似的戏谑道,“下乡了,躲一躲你们周少。”
  谁不知道他桑少的脾气,只有别人躲他的份,他什么时候躲过别人。都知道是玩笑话,在场又都是消息灵通的人,一时间全笑了起来。
  “听说今天的拍卖会,周少爷和他嫂嫂也来了,”另一个女孩促狭地眨眨眼,压低了声音,“桑少可要躲好,要不要去珍珍房间躲躲?”
  “去去,哪轮得到你!”
  桑杞眉梢一挑,偏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姑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女孩的脸腾地红了,捂着嘴别过脸去。一群人笑闹成一团,包厢里顿时更热闹了。
  苏铭咽下美人递来的葡萄,随口插了一句:“都怪那天的服务员不长眼,招了一堆破事,连泳池派对都给我搅黄了。”
  那场派对是他为了庆祝好兄弟二十一岁生日,煞费苦心组的局。结果出了那档子事,派对也黄了。
  “那就再补一个吧?上次人家都没被邀请呢……”
  “两位少爷说句话呀,再开一次好不好?”
  桑杞没回答,只是懒洋洋地勾着唇靠在沙发里。他是这场热闹的中心,却又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只是偶尔,他会不经意的把视线落在路郁然身上。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坐在沙发边缘,没人搭理他,他也不会往前凑。
  今天他特意让经理带了几个端茶递水的人,想着让路郁然好好学学,结果路郁然头都不抬。就这还想跟着他做事,谁稀罕他。
  桑杞很是不满的在心中哼了一声。他平常不爱在人堆里浪费时间的,一是因为他偏头痛,最烦聒噪,二是因为他有病,心理洁癖重。
  说不上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毛病,大概是中学时期的某个暑假,在宁湖老家的事。
  那年他跟着姜志远回乡下,后院养了几只山野鸡,其中有一只小公鸡毛色鲜亮,长得漂亮。桑杞喜欢它,总趴在栅栏外面瞧它,一瞧就是大半天。
  没过几天,姜志远指了指那只鸡,随口说了句:“就杀这只吧,个子小,肉嫩,刚好给桑杞补身体。”
  鸡血溅在身上的温度是烫的,热水浇下去褪鸡毛的时候,那股原始的鸡的味道,混着腥气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怎么都躲不掉。
  所以后来桑杞就有了洁癖,连一粒尘埃落在他肩上,他也要把整个身体埋进浴缸里。
  路郁然只觉得吵闹。
  他以为桑杞也会烦,可没想到桑杞非但没嫌烦,偶尔还从唇边溢出一丝笑,更是引得身边的人说个不停。
  路郁然垂下眼,看着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原来他喜欢这种。
  被人围着捧着,被人捏着嗓子喊“桑少”。
  他皱了皱眉,怪不得桑杞从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他没捏着嗓子讲过话,也不会。
  许是桑杞身边实在挤不进去,一位挽着长发的男孩端着茶水,袅袅娜娜地往路郁然身边靠。
  只是还没挨到近前,一只胳膊就横了过来。
  冷硬似铁。
  “我自己喝。”声音也是硬的,不带半分旖旎。
  男孩捋了捋发梢,悄悄打量这位眼生的少爷。血气方刚,底盘稳当,虽然腿上打着石膏,胳膊却结实得很,挡他那一下,震得他手腕都发麻了 。
  况且……还是个雏。
  这可不多见。
  这圈子里,太子爷多的是,雏却没几个。虽然身旁那位桑少爷也干净,但那是云端上的人,哪轮得到他肖想?眼前这位瞧着面生,估计是哪个新贵,倒像是能攀一攀的样子。
  “不劳烦少爷抬手,我来帮您……”男孩咬咬唇,倾身再次把胸膛贴上路郁然的胳膊。
  “当啷——”
  茶杯被冷不丁扫到地上,碎瓷片溅开,茶水洇湿了地毯。包厢里七八个人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笑声、说话声、劝酒声全卡在喉咙里。
  路郁然脸色微沉:“我说了,我自己喝。”
  男孩的眼圈迅速红了,蹲下去捡碎瓷片。
  桑杞冷眼瞧着。路郁然一直都是这种狗脾气,学不会享受,也烦别人伺候,天生穷命似的。
  上辈子他管不着,这辈子他可不惯着这狗东西的臭毛病。
  “路郁然,”他拖长了尾音,压得整个包厢都安静了几分,“你是我带来的人,砸我的场子?”
  路郁然转过头:“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
  路郁然抿了抿唇,没接话。
  桑杞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冷冷:“你——”
  一句话没说完,路郁然打断了他:“我给您端茶递水。作为道歉,可以吗?”
  几个美人面面相觑,他们在圈内这么久,可没见过这么虎的人,敢自作主张打断桑少讲话!
  桑杞眉梢微挑,看了路郁然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桑杞没有发火,只是哼了一声。
  “倒。”
  路郁然伸手拿起茶壶。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指节也粗,但胜在稳当。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刚好七分满,一滴没洒。
  路郁然端起茶杯,递到桑杞手边。桑杞的手指比他的细了一圈,两只手交叠的瞬间,路郁然的指尖从桑杞细嫩的手心里很轻地扫过去。
  很不经意的,他的指尖尝到了柔软的味道。
  桑杞还没接稳,下一秒,路郁然学着刚刚那些没分寸的陪酒郎的姿态,倾身靠过来。
  男人冷硬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眉骨的阴影压下来,五官深邃。
  宽阔的肩背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桑少,我是你的人,”带着侵略性的呼吸洒在桑杞颈侧,热得有些烫,声音却是讨饶的、祈求的,缠绕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