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周乘白上楼学习,也要求唐映月跟着。
  他卧室是套间,除了浴室,还连着衣帽间和一间小书房,堪比普通四口之家的一套房了。
  书柜上的书按照种类依次整齐摆放,唐映月随手抽出一本名着,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攻击得头晕眼花。
  居然是英文原版,真变态。
  又避之不及地塞了回去。
  见周乘白学得认真,唐映月百无聊赖,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他的平板玩游戏。
  玩着玩着,就躺了下去,上半身靠在榻榻米里,一条腿支着,另条腿搭在上面,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连音量都不用刻意调节。
  裙子穿着实在不舒服也不方便,唐映月一早换了T恤和裤衩,两条腿在灯光下白晃晃的。
  她也浑然不觉,衣服下摆向上缩了一截,露出肚皮。
  女孩子腹部天生容易堆积脂肪,她肚子上有点小赘肉,这样的姿势,折迭几层,看着十分柔软,还有点可爱。
  唐映月又翻了个身,宽松的领口向下垂,悬空造成的空档,足够周乘白的视线像条蛇,悄无声息地钻进去。
  饱满的乳肉被手臂和地板挤压着,呼之欲出,几缕发丝散落,半遮半掩,黑白交映,更添一丝欲说还休的诱惑。
  她全部注意力倾注在游戏上,手指飞快地点着。
  殊不知,自己正像只猎物被人窥视着。
  周乘白没养过猫,他对任何宠物都不感兴趣,但莫名觉得,她这样很像只慵懒的猫。
  让人想摸一摸。
  甚至……
  将脸埋进她怀里,用唇,用舌,用牙齿,把她全身上下都吸一遍,吸得她嘤嘤叫。
  手指不由得动了下,腹部深处似乎升腾起一阵热意,气息也变得略微急促。
  周乘白攥紧了笔,低下头,无声地克制着呼吸。
  耳边是寂静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心脏的鼓噪。
  他不如她想的那样君子端方。
  他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少阴暗的念头,像长在潮湿角落,依托腐殖物而生的菌类,见不得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唐映月刚来周家时,他们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几句话的交流,她恪守着和他“保持距离”的规则。
  后来,她终于因为总是迟到被罚,无法忍受每天赶大早坐公交车去学校,准备了一堆零食跑到A班讨好他。
  周乘白不吃那些全是添加剂的食物,没收。
  “那你有什么需要吗?你学习很辛苦吧,我帮你按按摩。”
  话罢就上手替他捏肩膀。
  周乘白下意识躲开,反应甚至有点激烈。
  唐映月吓了一跳,把双手举起来,“OK,我不动你。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
  她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周乘白皱眉,不用猜也知道她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
  “噢,好吧。”
  又过了一节课,唐映月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按摩捶,“人不碰你,东西碰你总行吧。”
  “你……”
  不待他说话,她“乓乓乓”地给他捶背,“嘿嘿,怎么样,舒服吧?我在家经常给我爷爷奶奶捶,一般人没我这技术。”
  周乘白又开口:“你哪来……”
  “我去我们老薛办公室拿的,还挨了他一通批呢。”
  “唐映月,你到底……”
  “你看,做人要礼尚往来对吧,我给你捶了这么久的背,你帮我个小忙呗。”
  “……”
  她的话密得跟连环炮似的,压根没给他说完一整句话的机会。
  周乘白沉下气:“你先把东西拿开。”
  这番举动在教室里太过诡异。
  即便没人敢笑话他,但他也不喜欢那些刻意隐藏,但又叫人无法忽略的探究的目光。
  唐映月拿开,抽了一把旁边的空椅子,坐在他旁边,按摩捶扛在肩上,坐姿也大咧咧的。
  “你们家那车反正载一个人也是载,载两个人也是载,要不每天带我一个呗,我也算帮你们物尽其用了。”
  她笑得谄媚,但或许因为她所求之事太微小,反倒显出几分真诚。
  周乘白收回视线,淡声道:“随便。”
  “谢了!”
  他答应得痛快,她也慷慨一挥手:“你下次需要捶背再找我,随叫随到。”
  “……不用了。”
  从那以后,唐映月就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
  她话很多,还经常在车上吃东西,薯片、饼干“喀嚓喀嚓”地咬,但她总会在腿上垫一张纸,免得渣滓掉得到处是。
  即便搭顺风车,可以多睡半个小时觉,她早上依然总是着急忙慌的,校服和鞋子穿得乱七八糟,上了车再整理。
  唐映月长得谈不上多漂亮,还带着路边杂草般的野性。
  在人群里,绝不是什么吸睛的存在。
  却不知为什么,周乘白感到一种很独特的旺盛的,鲜活的生命力。
  A班时常拖堂,她就或蹲靠着墙,或趴在走廊栏杆上等他。
  那天周乘白被老师叫住说事,晚了几分钟,出来看见她和一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
  她笑得捧着肚子前俯后仰,招手叫他时,脸上的笑还褪不下去。
  周乘白忽然意识到,唐映月是一只鸟,短暂地停栖在他身边。
  她的快活,她的热闹,以及她肆意舒展的朝气,都不独属于他。
  他也抓不住她。
  可……
  若他偏要留下她呢?
  得知他要转班,周圣杰没有责问,只是说:“你向我保证,你的成绩保持不变,你想去哪儿都行。”
  周乘白说:“没问题。”
  这段冷静、理智的父子谈话仅进行了两段话就结束了。
  反倒是学校那边,苦口婆心地劝周乘白。
  他一言不发。
  老师教他这么久,对他也有一定了解,知道他虽然话少,但很有自己的主意,并且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坚决地推进。
  心智成熟得不像十六七岁的少年。
  没辙,只好放他走。
  转到G班的那个早上,周乘白站在门口,侧过头。
  无数张脸在他眼里,只是混沌模糊的一团色块,交迭晃动着,是用来衬托中心之物的背景板。
  唯有她的脸是清晰的。
  多么天真,多么无忧无虑的一张脸啊。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然落进了周乘白精心布下的,一点点向她收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