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都市 > 圣子今天,下山了么? > 第51章 什刹海
  第51章 什刹海
  两句话简简单单, 却给平静的山晃出一场天山雪崩。
  丹增看着那些方块字,久久没能回应。他的身心都不在这里了,而是想起了他自己的藏刀。那是一把漂亮的刀, 会在炽烈的日光下闪闪发光。雕花的金属刀首是他亲手做的,握柄上的皮革是他亲手缠上,柄芯是陈年木,下面是藏金箍,护手圆润, 刀刃锋利。
  那是他曾经一份滚烫的心情,丹增将他赠予顾林华, 也是下定决心不再尝试他不应当涉足的情爱。藏刀送给了他, 自己只留下了刀鞘, 从此之后顾林华这个人便在他的心目中褪色。
  现在他完全能够回忆起来锻刀时的气味,如果再给丹增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轻易地送出礼物。他那时候太年轻, 听顾林华说山下的故事听得天旋地转。
  但是……不重要了。丹增有当断即断的勇气, 指尖缓缓移动,滑出了红色的“删除”。就在他删除几秒之后, 同一个人的添加申请再次出现。
  [你骗了我, 你说你心里只有修行,不会下山。你不要以为他对你认真, 在北京这样的人我见得太多,玩玩你他们就算了。北京有很多这样的人,说不定他背地里有家。]
  [咱们曾经的聊天记录我也留着, 如果他知道会怎么样?]
  楼下,唐弈戈打开冰箱,足足三层都是甜食。
  “准备这么多?”赵祯抽空看了一眼。
  不光是甜食, 还有罐装的鲜牛乳和鲜羊乳,光是奶制品就数不过来。唐弈戈从一大堆自己不吃的东西里翻出一瓶苏打水,视而不见地问:“反正也不是我准备,都是徐姨在弄。”
  “哦,你不给徐姨提示,徐姨就能满当当给你张罗一冰箱?你好逗啊。”赵祯哈哈一笑。唐弈戈从小就吃徐姨的饭菜,在唐弈戈的眼里,徐姨只是身份是厨房总管阿姨兼厨师,地位那叫一个高,唐弈戈把她当亲人。
  能让唐弈戈请徐姨准备一冰箱,这摆明就是给楼上那位的嘛。不然谁这么能吃奶制品?
  “这有什么逗的?”唐弈戈咽下一口苏打水,“我把人绑下山,总不能让他饿着回去吧?”
  “哈哈,绑下山。”赵祯又哈哈一笑。
  唐弈戈觉得他笑得很没有意义,照顾床伴的饮食起居有那么值得意外么?山上和山下的饮食习惯很大,丹增来到这里就是吃不惯、喝不惯、用不惯,而自己又不喜欢虐待别人。
  照顾床伴在唐弈戈看来是关系内的分内。
  “嚯,这么多茶砖?”赵祯又打开了一扇橱柜。
  “对于藏民而言,茶是生活必备用品,这很奇怪么?”唐弈戈反问,“赵祯兄弟,你该知道我国粮仓除了囤粮还囤了茶叶吧?一旦发生什么,茶叶仍旧可以源源不断输送过去,不会让人们断了酥油茶。”
  “啊?真的吗?我不知道啊。”赵祯摇摇头。
  唐弈戈无奈地瞥去一眼:“民以食为天,粮食是国家的命脉。但是在高原上不一样,高海拔环境限制种植物多样,茶叶是他们重要的维生素来源。”
  “哦哦哦,行,您懂得好多。”赵祯故意拖了个长音,您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做的只是普通标配呗。
  就在这时,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倒是让赵祯有些意外。
  意外的不止是楼下,还有楼上。丹增刚刚拉黑了顾林华,这是他第一次在唐弈戈家里听到有人拜访。每一次他回到这里,偌大的房间都会变成双人世界,丹增见到的人非常少,星海、罗羽、赵祯、王勇,这就是他对唐弈戈世界的了解程度。从前还有机会见见唐誉,现在唐誉出国大半年,也见不到了。
  丹增好奇地走到了门边。
  “星海回来了吧?”唐弈戈没动。赵祯心领神会地去开门,看了一眼猫眼,顿时如临大敌!
  “完了!说曹操,曹操到!”赵祯见到了他最不想见的那一位,“傅乘歌来了!”
  “鸽子?”唐弈戈只是疑惑,但立即说,“那你开门啊。”
  我开什么门啊?你开什么玩笑呢!楼上你藏着一个,让傅乘歌知道这不就炸了吗?赵祯定了定神,门上的可视化猫眼再添加一人:“完了,奖池还在叠加,你家嫡长子来了。”
  卫琢?唐弈戈放下了苏打水,今天这两个孩子是怎么了?
  “还有一个。”赵祯有气无力地说,“你小儿子也在啊。唐总,咱们商量个事,万一他们发现您金屋藏娇,这里头可没有我的事,我会装傻,我说我不知道。”
  “开门。”唐弈戈放心地走向客厅,他倒是不担心,丹增没有那么傻会自己下楼。他的第一个床伴就干过这种事,结果不好。
  好吧,赵祯听之任之,门一开,他立即对着傅乘歌露出假笑:“傅少爷?欢迎欢迎。”
  门外其实是4个人,谭星海在最后面。对于丹增的空降他当然知情,只不过他拦不住傅乘歌。
  “我要进去。”傅乘歌是单薄纤细的身型,眼梢衔着一抹高傲。明明比陆卫琢、顾拥川都矮,可这盛气凌人的架势快要冲到屋顶。赵祯让开,傅乘歌踏门而入,顾拥川低头看着手机就进去了,只有陆卫琢停了下来:“赵医生,你怎么在?”
  “我路过。”赵祯尴尬地笑了笑。
  “辛苦了。”陆卫琢点了点头,这才进去。
  唐弈戈已经坐在沙发上,一开口便是:“你们吃没吃饭?”
  “我和拥川吃过了,鸽子他又不吃东西。”陆卫琢坐在小舅舅的旁边。顾拥川放下手机,乖乖地坐在侧面沙发,傅乘歌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小的身体装着暴躁的情绪,明显有话要说。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不吃饭。”唐弈戈看出他又瘦了。
  比起懂事的卫琢和精明的拥川,鸽子小时候像个小姑娘,他也是当女孩儿照顾。脾气是傲慢了些,但这在唐弈戈眼中无伤大雅,唯独让他头疼的就是傅乘歌不爱吃东西。
  “我不饿。”傅乘歌也是一身正装,拥有高度身体洁癖和精神洁癖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唐弈戈的身边,“小舅舅,你去看小宝为什么不带我?”
  小宝就是唐誉,大家都这样叫习惯了。唐弈戈反而问:“你最近瘦了多少?”
  “一斤半。”傅乘歌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活脱脱一个小号的更不好惹版本的唐弈戈。
  “少来。”顾拥川斜倚着,金丝边眼镜和红唇显得他风流多情,“我刚才又不是没抱你,最起码三斤。”
  “你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你又不是不知道。”唐弈戈其实一眼就看出了斤两,每次傅乘歌缺斤少两他都能肉眼看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鸽子天生不爱吃东西,别人吃饭总是能吃出个喜好滋味,他不是。
  吃饭对傅乘歌来说就是生命□□系统,唯独碰上特别顺口的才能多吃一两口。唐弈戈真怕他哪天把自己饿出问题。
  “我们都这样劝他,他不听。”陆卫琢拿起桌上的茶具,已经开始动手泡茶了,“咦?”
  完了吧,让你大儿子发现了吧?赵祯在厨房看好戏。谭星海揉了揉鼻子,看向了唐弈戈,这茶具是给丹增准备的。
  “小舅舅,你现在喜欢喝茶?”陆卫琢平时跟老爷子喝大红袍,“你喝普洱?”
  唐弈戈若无其事点头:“嗯,偶尔换一换口味。”
  “上次咱们吃饭你说喝不惯碧螺春,在家居然喝黑茶。”陆卫琢翻出一块被掰过的茶饼,“红印,雪印,绿印,别人收藏都是投资,你真喝?”
  “茶不就是喝的?我又不倒茶叶。”唐弈戈微微垂眸,“你尝尝,挺好喝的。”
  赵祯心说能不好喝嘛,楼上那位都不知道自己喝的是几位数w的茶饼,还掰得东一块、西一块。
  “我恐怕喝不惯,最近在研发室里我总想着吃点甜食,想念小时候的英雄桃酥。”陆卫琢嗜甜,回家和老爷子下象棋,自己抱着点心匣子,爷爷抱着坚果盒子。
  傅乘歌伸了伸手,一言不发。陆卫琢笑了一声,将茶饼放在他手里。黑乎乎的东西,看得出是好货,但傅乘歌只喝西湖龙井,还是他去戏院听戏的时候尝尝。
  “喝不惯。”傅乘歌将茶饼丢到盘子里,“小舅舅,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都不找我们吃饭,不会有背着我们找人了吧?”
  丹增听到这一句,心脏猛然揪紧。他们一定认识前面那两位吧?唐弈戈给他们做介绍了吗?但丹增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能破坏这份边界感。
  “没有。”唐弈戈摇了摇头,“不信你问卫琢。”
  傅乘歌偏过头,眉梢挑得老高:“有吗?”
  “没有。”陆卫琢摇了摇头,反正自己没观察出来。那一次在瑰丽酒店他确实听到了,不过也只是听到那一次,之后再没见过什么人。如果真有什么,那也不用陆卫琢去猜测,那个人或许会像前两个人一样,直接自己跳出来。
  顾拥川的手机微微震动,他拿起来回复消息,嘴角忍不住地往下压。这话,小舅舅也就敢让鸽子问卫琢,都不敢让鸽子问自己。因为自己知道他真有,精明的他不止是知道,还能缩小范围,将那人定位。上次在深圳就有人“偶遇”,小舅舅如今的身边人一定是藏族。而这么一圈人里面,唯一看破又不说破的人只有自己。
  “没有就好,我可不希望再有上次那样的人。”傅乘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小舅舅,昨天我回大院的时候,车屁股让季邵给蹭了。”
  刚才还偷笑的顾拥川立即放下了手机,察言观色地看着他们。
  “那小王八蛋,下次我撞他。”唐弈戈拍了拍鸽子的后背,给孩子撑腰。大院的孩子很多,季邵那一拨就是和他们最不对付的人,成天招猫逗狗找事。
  “遇上他们也不用生气,有什么事跟我说。”唐弈戈又劝,好在他的孩子们和季邵那一拨天生不合。
  “就是,不用理他们。”陆卫琢翻了翻茶几下面的抽屉,又发现了几块形状随意的茶砖。
  “嗯。”顾拥川紧随其后点点头,手机里却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季邵:[你在唐弈戈那儿?老子怕他?今晚老地方见不着你我就把你意乱情迷的床照发他!]
  楼上,丹增还靠着门框,听着他们在楼下说话。虽然只是一层之隔,但那一段楼梯是他无论如何都走不下去的禁区。但他也会对唐弈戈的一切好奇,会想要了解他的生活,听他和他的朋友怎么说话。
  尽管这份好奇非常危险,但丹增很难控制。
  说苦涩?他不觉得苦。唐弈戈的外在条件和内在条件已经好到天花板,他找床伴,丹增觉得自己是“赚了”的那一方。说酸涩?应该也不觉得。毕竟这不是突然间的告之,是唐弈戈从一开始就规定的范围。
  丹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又觉得他们聊天好有意思,好热闹,又觉得嘴里像喝了中药,是难以言喻的草木味道。唐弈戈在他眼前是强大、强壮、强烈的人,在那些人面前他更生动。丹增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听这样久的聊天,仿佛听了一档超级丰富的电视节目,久久不愿意换台。
  “好,咱们去什刹海吃饭。”
  唐弈戈的这句话进入了丹增的耳膜深处,丹增忍不住想象他们聚餐的样子。都是一些精美的人,气度非凡,可他们在唐弈戈面前开玩笑的语气又像小孩子。
  丹增忽然很羡慕他们,他们见过这个人的童年、青少年和青涩成年时期。自己认识唐弈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定格,变成了成熟的他。丹增永远都不能探知唐弈戈小时候的趣事,他做过什么恶作剧吗?怕打针吗?他发烧的那天多么难受?那天夜里病房里有没有人陪他?
  这些,他通通都不会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喧嚣终于结束,丹增也收到了唐弈戈的信息:[下来喝药。]
  对,差点忘记了。丹增快速地离开主卧,顺着台阶走下去。谭星海在收拾茶几,那边一看就有人坐过、动过,赵祯在厨房帮他热中药,手里捏着手机,认认真真地看小说。
  “现在这小说也写得太夸张了吧!”赵祯忍不住吐苦水,“一夜白头?不可能,几夜倒是有可能。”
  丹增没接话,接过了那一碗专门调理他身体的好药,抿了一口。草木的腥苦顿时在他舌面炸开,就和他方才体验过的一样。
  赵祯自顾自地往下看:“不过心碎综合征倒是真的。”
  “心碎?心脏碎掉了吗?”丹增好奇地问。
  “会啊,人在痛苦万分的时候五脏六腑会一起抽动,应激激素会涌进血液里,心肌首当其冲。肺会喘不上来,肠胃会痉挛绞痛,肝气郁结,胆气不舒,消化系统也会天翻地覆。中医讲‘七情内伤’,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我可不是瞎说。”最后赵祯总结,“人一定要管好情绪。”
  丹增的手指摩挲着陶瓷碗,他没有那样痛心疾首过,所以想象不出身体难受成那个程度是什么折磨。肯定很难受,全身上下都被无边无际的痛感覆盖。
  “我不太相信。”唐弈戈的声音却切了进来。
  “你要相信医学。”赵祯强调,“你先把胃病治好吧。”
  “我当然相信医学,只是我觉得你说的略微夸张。”唐弈戈路过拿他的水,手指又理了下丹增鬓角的头发。到现在他也没有摸过丹增的头顶,他的手指范围仅限于耳朵、耳后那一小片以及后脑勺的发梢。
  丹增则瞬间直起了后背,等待他下一步的安抚。每次自己喝药,唐弈戈就会给他一些奖励,拍拍后背,揉一揉脖子,这些都能让丹增愿意吃药。
  “对了,下周六我想去见一见多吉。”丹增忽然想起来,他在给唐誉做唐卡,怕颜料天然矿石不够。
  “下周六?不行。”没想到唐弈戈张口就拒绝了。
  “……好。”丹增点了点头,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大不了就把见面时间推后。他低下头,面前还有好大一碗药汁,喉结滚动,他决心将它艰难地一口喝完。
  就在他即将喝完的时候,唐弈戈平静地说:“下周六我带你出去吃饭。”
  “去哪里?”丹增抬起头。
  “什刹海。”唐弈戈说。
  丹增点了点头,觉得药又好喝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些孩子和唐弈戈都不暧昧啊,大家不要误会,他们都有自己的文。傅乘歌那本叫《我与捧角,势不两立》。唐弈戈本文就珠珠一个对象,从头到尾就一个。
  小舅舅:感觉我家那个精致的煤球又在走神。
  也是小舅舅:算了他都是煤球了让他走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