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都市 > 青禁客 > 第115章 屠城 “他们自知
  第115章 屠城 “他们自知
  烟雾上升, 背坡处的将士便射出一枚响箭,再由沿途留下的将士依次传递,最后传给副将, 点火炸开堤坝。
  死水一涌而出,贯入河道,涌向平中。平中水位猛涨, 河口被堵,水流自然冲向从蒲南途经凉昌和隅阳的临甫, 只要水流量足够大, 临甫跨越河道的计划就一定失败。
  可谁也说不准时间,瓦蒙行军的路程不定, 但路过河道是必然的, 若是他们改抄近道,便等于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副将只寄希望于那群人慢点、再慢点。
  亲眼见证急水改道成功后,他带着最后的人马匆匆往回赶, 却还是迟了一步。城墙外除了满地的尸体, 未见活人, 他在其中看见了大批营中之人,心凉透了半截,又看见半开的城门无人看管时, 忽然松了口气。
  他想, 或许邓夷宁已经杀了进去。
  透过门隙看去,城中竟空无一人,他察觉不妙,传令后方留下一半的将士,自己先带一队人入城。
  大军入城,面对的不是黑压压的瓦蒙军, 而是成百上千的百姓尸体,就连小猫小狗也没放过,不是被扭断了脖子,就是贯穿身体的利箭。但好在还有不少身着瓦蒙服饰的人,一一查探过后,皆毫无生气。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仿佛整座城都在糜烂,众人掩口鼻而入,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
  “将军——将军——”他一声声喊,声音在空城中回荡,却无半点回应。
  忽然,一阵木门吱呀声从前方右侧传来,众人立刻警惕。循声望去,巷口立着一个人影。
  邓夷宁。
  她浑身黢黑,身上的战甲早就不知去向,衣裳也破破烂烂的,整个人似乎是从火堆里刚爬出来。风掠过她的鬓发,只是抬眼望向副将一眼,那双眼又黑又亮,神情却平静得近乎诡异。
  “将军!”副将几步冲了上去,“标下来迟——”
  “迟得正好。”她声音低哑,“别进去了,城中已无活口。”
  副将怔住,目光掠过她肩,看向更深处的街巷。那里的尸体堆叠如山,全被斩作一片模糊血色。
  “他们自知守不住,先一步屠了城。”邓夷宁说着,缓缓收回长剑,剑鞘暗沉,上头的血一层又一层。
  副将看了眼四周,问道:“那——瓦蒙的主将呢?”
  “我杀了。”
  轻描淡写三个字,说完,她转身不再看他。
  “杀——”副将一脸震惊,不知该说什么。
  “清理战场,安葬百姓。”邓夷宁打断他,抬头望向暗沉的天色,“都葬在一起吧,照顾好他们。”
  风过,火光再度亮起,随她入城的,算上所有伤员,只有不到一千活了下来。将士们清理战场,在一处广场上搬运木柴、点火,火舌沿着街口蔓延,转瞬将血色染作一片橙红。
  邓夷宁站在火堆前,静静看着瓦蒙的幡旗一点一点被烧毁。风带着灰烬扑面而来,她伸手一抹,指尖落下,是细碎的灰与血。
  副将站在她身后,安静地陪着。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轻声道:“平中水坝改道,阻断临甫,岐西安全了,这是一场胜仗。”
  副将偏头看去,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意。
  当晚休整时,副将从石常口中得知,他们在山上被躲避的百姓指路,找了条挖穿的山洞道子而过,节省了下山近半的路程。等他们从山下杀来时,邓夷宁已经被瓦蒙的人擒拿住,手底下的人残的残、死的死,场面很是惨烈。
  黑影卫的突如其来虽谈不上措手不及,但在石常的突围下,邓夷宁最终成功脱困。只是令他二人没想到的是,三蒙主竟在城中放了不少火药。邓夷宁本想让被囚的百姓先走,怎料三蒙主心狠手辣,一把火点燃,瞬间引燃整座城镇。
  百姓四处逃窜,在瓦蒙士卒的乱箭和长刀下,纷纷倒地不起。
  “所以,那三蒙主早就知道了你们要绕山而行的办法?”
  石常一脸懊恼:“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想尽快赶到城中,怎料山上的难民是他们假扮的!就是为了让我尽快赶到城中,他们正好能实施屠城的计划。”
  他扇着脸,恨不得抽死自己:“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山上为何平白无故出现近道,我在丘北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那条路。再说,瓦蒙心狠手辣,怎么会这么凑巧,让偷跑出去的百姓撞见了我。”
  副将拍拍他肩:“你至少赶到了,我带着近乎一半的人马,却迟来许久。”
  石常轻笑一声,突然觉得恶心至极,从地上坐起,沉默了许久,久到副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幸好你迟到了。”
  石常赶来时,只见整座镇子被瓦蒙军围住,仅剩的残兵全部被绑了起来,在那个广场上,邓夷宁被几个壮汉捆着,脖子上是两把交叉的刀。
  她在台上,百姓和士兵在台下,左右分隔。
  “小女娘,看看吧,你是要救随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这些毫无关系的百姓呢?”
  空地上,左边是哭声凌厉的小孩,右边是身负重伤的将士。
  邓夷宁跪在地上,双眼通红,直勾勾盯着三蒙主。他倒是清闲,一把躺椅放在台边,嘴角噙着笑。
  “选择好了吗?只能有一人活着。”三蒙主手中把玩着长刀,“或者你还有一个选择,本王送你一刀,他们两个都可以活下来。”
  邓夷宁用那双被鲜血浸染的双眼瞪着他,用尽全部力气喊道:“那你来啊,有本事弄死我!否则有朝一日我见到你,定将你碎尸万段!”
  “那不行,我可不想死——算了,还是一命换一命吧,侮辱你这等女人,本王有的是办法。”他转过头,看向邓夷宁,“三个数之后,你不选,就都杀了。”
  “三。”
  广场上哭喊一片,旗面猎猎作响,三蒙主手指微抬起。
  “二。”
  邓夷宁跪着,手中绳索勒进血肉,她每挣扎一分,刀口就在脖颈间划出一痕。
  “一。”
  长刀落下,是将士肩骨碎裂声,那人没立刻咽气,喉咙中挤出一声低吼,被人拖至一旁。地面流出一线血,缓缓蔓延。
  男人靠在椅背上:“再来。”
  那小孩被推上前,哭声嘶哑,刀锋贴着手臂斩下,孩子疼得蜷缩,双腿乱蹬,没过多久就不再动弹。
  三蒙主眯着眼看她,笑意一点点上扬:“看来你是真的不想选啊。”
  广场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怒吼,随后是邓夷宁不可遏制的哀嚎,那叫声穿过她的胸腔,像被撕裂成两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泛出一圈苍白的光。
  “看好了。”三蒙主上前捏着她的下巴,几乎要将她捏碎,“你若再不肯屈服,本王便让你听清楚,他们是如何为你而死。”
  台下的哭喊一声接着一声,邓夷宁每听一声,胸口便像被刀割了一下。
  邓夷宁眼中浮起水光,整个人前倾,被人硬生生按住。她咬着牙,声音发抖:“住手,住手——”
  男人懒懒抬眼,淡淡道:“本王方才给过你机会,但此刻突然又不想了。”
  又一刀落下,倒下的是骁林军的将士,那人挣扎了一下,刀口落在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半张脸都被血水掩盖,仍努力张嘴:“将、将军……”
  邓夷宁拼命挣扎,肩膀被人压制,疼得叫不出声。
  三蒙主站起来,命人将她带了下去,邓夷宁垂着头,再抬起时,入目的是一双清透而慈爱的双眼。
  三蒙主领着她在大娘面前停下,让人把她手掰断,又强行将行刑的长刀塞进她手中,低声道:“你若是真想求饶,就得拿出点诚意——杀了她。”
  邓夷宁盯着那刀,手根本使不上力,全然是身后的士卒在掌控。她唇瓣颤抖,眼见刀尖几乎要贴着那大娘,她忽然怒吼一声,往后疯狂挣扎。
  士卒压制着,再次将刀尖指向大娘心口。
  大娘看着她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开口:“好孩子,老妇年事已高,也活不久了。但今日见到你们,是老妇的荣幸,知道朝廷没有放弃我们!不为奴,不屈服,苍天有眼,一定会保佑你的!”
  邓夷宁刚才察觉不妙,话还未出口,只见大娘突然往前一扑,长刀直接贯穿她的身体,片刻便没了气息。
  她喘着粗气,泪珠一颗颗滚下,嘴里重复蠕动着字句,但听不清。三蒙主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癫狂,一把拉过身后颤抖的将士,将男人的脸按在地上。
  “看看,你的命是这老娘换的,你这个废物,要一个老东西来换你的命!睁大眼看清楚!日日夜夜都给本王记住这张脸!”
  将士突然暴躁,挣脱开束缚,朝着三蒙主就是猛地一顶。脑袋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他却没让人拉开,而是笑得越发大声。等将士彻底没了力气,一刀毙命。
  “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畜牲!”
  不管邓夷宁如何骂他,他都毫不在意,从地上起来后慢悠悠地清了清灰,手掌沾了点血,就随意抹在邓夷宁头上。
  “我带着人马赶到时,正巧撞见百姓被杀,尸体都堆成山了。我那时候根本闻不到血腥味,因为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连呕吐都是本能。救下将军后,原本是打算护送百姓出城,谁知他们在东门撒了火药,一个都没走掉,黑影卫也折损了百余人。”许是风吹得有点久,石常的嗓子越发沙哑,“我根本不敢去想,将军被绑在那儿时,都看到了些什么。”
  副将说不出话,因为在整理尸体时,他全部都发现了。无论是百姓还是将士,一刀毙命的几乎没多少,许多都是血流过多,或是活生生被疼死的。断胳膊断腿都是小事,更多的是用刀在身上挖出一个个口子,再将肉活生生挑出来。
  尽管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的伤口,却还是忍不住反胃呕吐。
  “幸好他死了,死在将军手下。”副将反应过来,从始至终他都未曾见到三蒙主的尸体。
  “呵。”石常轻笑一声,“还是太便宜他了,只落得个烧焦的下场。”
  副将刚要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疑惑问道:“烧焦了?他被自己的炸药给炸到了?”
  “将军绑了他,挑断了手脚筋,捣碎了他下半身。又扒光了衣服,一寸一寸片出他的肉,最后再用火烧,沾血喂给他吃。”石常干呕了两下,吐出一口清水,“焦了,很难闻,很臭。”
  副将拍拍他的背,不知如何安慰。
  二人在石阶上坐到半夜,凉意从脚下生起,副将打算回屋中取件斗篷,刚起身,便听见石常轻声笑了下。
  “他说的对,将军确实不同于寻常女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