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两个人并没有先说话, 两个人在人群之中的距离最远。
  一个单手抄兜,唇角带着懒散的笑靠着墙。
  另外一个站在另一边,漆黑的眼瞳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赵景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究竟是哪位神仙把这两尊大佛凑到一起去的?
  他们给身后的人让开了道路, 很明显决定等正事结束再说他们的私事。盛步青往旁边侧了侧身, 季有月退后半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穿白大褂的两个人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来:“赵女士, 我们是华科院进化人类研究及治愈机构科的。”
  目光殷切,亮闪闪的。站在前面的那个推了推眼镜,他们是普通人,没受两个哨兵精神力的影响。赵景随意看了一眼,先问:“嗯。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虫灾。”
  两个人愣了愣。
  片刻后,年轻的那个说:“赵主任,最近华国只发生过小规模虫灾, 都在得到妥善处理,只有两个人受了轻微伤。”
  见赵景点头, 两个人才开始了汇报。
  说的内容和她知道的差不多,无非是数据采集和后续观察安排。
  短暂聊了会儿,对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赵景把数据材料拿到手上,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说着不再打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三个人。
  从窗户投来的阳光, 刚好横在盛步青和季有月之间,一个端坐在阳光里,一个站立在阴影处。
  “醒了?感觉怎么样?”盛步青终于有了动作,自顾自拉着椅子坐在病床边,微抬眉眼,问。
  是谢秉玦告诉他的消息。言简意赅,说赵景出了点小问题,但已经解决了。他连帮忙的机会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在赵景这里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力呢?
  小舅说的简洁。
  但是盛步青了解谢秉玦,向来不多话,这一次告诉他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
  “赵景,不简单。”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向导也会发生狂化症状吗?
  相关信息没多少人知道。
  他问了他爸,才终于得到了三言两语。
  向导、哨兵嵌合体。
  赵景不仅是向导,现在甚至因为精神图景的二次生长,有了哨兵的能力。
  全国……全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怪会得到一个双s哨兵,最年轻的少将这样评价。
  而且,赵景是一个很低调内敛的人,与其他脾气古怪的人相比,她没多大的欲望。
  他的父亲评价,很适合当干部。
  对于婚姻。
  他父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神在在地没说话。
  但盛步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那个时候,所谓“婚姻”,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
  “小景,”季有月轻轻地喊了赵景一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事就好。”
  “我没事。”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游弋,随后微微颔首,干脆两个人一起回。
  端水嘛,她被迫学会了。
  很浓的消毒水味道缓慢飘荡过来,赵景的五感已经比当初敏锐很多,这种味道并非是这个房间的。
  她目光落在季有月身上。
  赵景在刚醒的时候把窗户开了条缝通风。冷风从那条缝灌进来,对哨兵来说这种温度没什么影响,很多哨兵冬天也只穿单薄的两层。
  身体机能在那里摆着。
  可是季有月不适应地咳嗽了一声。
  “有月,你怎么在这儿?”
  盛步青在这很正常。
  但季有月不是应该在楚北省吗?
  听到赵景的询问,季有月神情有轻微的波动,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色彩。赵景没太看懂,但她看到了他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
  青紫的痕迹叠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经历了什么。
  感觉到赵景的目光,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动作很快,但赵景已经看见了。
  ……
  他不应该在这里的。
  如果不是从姐姐那里得知赵景出事了,他不可能在没有恢复好的时候来。他本来只想在外面看赵景一眼,可他看到了盛步青。
  他不想让盛步青单独和赵景待在这里。那种摆不上台面的自私想法驱使着他,哪怕是自取其辱,也必须固执地留在舞台上。
  咔哒一声。
  他看到赵景把窗户关上了。
  她神色带着担忧,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
  她没有先看盛步青,看的是他。
  她在担心他。
  意识到这些,他情绪波涛汹涌,那些不受控制泄漏出来的精神力在他的周遭盘旋。
  激动的情绪给他的图景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造成刀割一般的疼痛。
  季有月觉得自己从强忍的疼痛中被抽离,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自己仍旧微笑着,说:“我没事。因为出差路过京海,正好我姐提起,我很担心,就过来了。”
  那些被改造的疼痛,被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赵景的衣领,没有看她的眼睛。
  改造还没有结束。
  现在的一切痛苦,都是为了之后能站在她的身后。
  于是就变得可以忍受。
  他正在进行第一步的改造,强行扩大精神图景。
  ……
  “你的精神体呢?”赵景又问。
  赵景有些太关心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盛步青眉沉了点,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
  但他并不把季有月视为对手,看好戏似的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向季有月的手背上。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有些戏谑。
  面对别人和面对赵景,他展示的神态不同,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他放在眼里。
  他所处的位置,已经是多少人托举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对于他来说,一个来自省厅的干部都算是基层,连文章上杂志都要排队的人,一个a+哨兵。哪怕在他们那个地方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但是在京海,大大小小的背景势力,年轻才俊,如过江之鲫。
  一步一个天堑。
  也就赵景对谁都一样了。
  他想。
  也很可恨啊。为什么对谁都一样。
  什么都影响不了她。
  ……
  赵景的话让季有月的笑几乎僵在脸上。片刻后,他语气仍旧温缓,说:“它最近不舒服,过一段时间就出来了。”
  撒谎。
  赵景最后妥协地叹息:“我没事。你的脸色比我更适合进医院。”
  她操控着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想要靠近季有月,想自己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有月反应很大,抗拒似的后退了几步,躲了过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向导站在原地,没有再伸出触手。
  “是啊,季处。正好专家都在,不如给你也做个会诊?”
  盛步青不紧不慢地插话,语气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看你的样子,还以为是向导呢。”
  “不劳烦了。”
  季有月也没生气,只是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眼瞳。
  他兜里的电话开始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塞回口袋,有些歉意地对赵景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赵景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瞧着他,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又移到他的脸上。那视线犹如实质般的,季有月被她看得偏了偏头:“我走了。”
  门开合。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被远处的说话声盖住。
  季有月离开了。
  以前一直是赵景先离开,走在前面。
  她第一次看着季有月离开的背影。
  她得联系一下季梦君了。
  ……
  “放松点,没什么大事。”盛步青安抚的声音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