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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烫手山芋
  “好,吃糖蒸酥酪。”
  殷雪素在她鼻头上轻轻一刮。
  “娘这就叫人去做。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只许吃一小碗,你前儿才闹过肚子。再有,甜食吃多了,小心牙齿生虫。”
  ?姐儿却没吓着,还讨价还价起来,伸出三个胖手指:“三碗。”
  殷雪素皱了下眉。
  就听?姐儿接着说:“娘一碗,我一碗,奶娘一碗。”
  每说一句,自己按下去一个小指头,模样别提多认真。
  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娘,你最好了,答应我吧。”
  殷雪素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难为你还记挂着奶娘那份,她为了护你,命都肯搭进去,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
  ?姐儿似懂非懂,却是认真地点点头:“娘好,奶娘也好,我要对你们都好。”
  殷雪素失笑,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个小人精!”
  当即让人吩咐小厨房去做了。
  “快下去洗脸,等会儿就得了。”
  ?姐儿得逞,咯咯笑起来,却不肯从她身上下去,把脸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
  “娘抱着,等等再洗。”
  殷雪素无奈,把脸贴在她头顶上,闭着眼,边哼着歌谣,边抱着她轻轻摇晃。
  晚风吹进来,带来静谧无忧的夜。
  火里逃生,虽没怎样,到底不轻不重受了些伤。
  借着养伤的由头,殷雪素让人把账本、对牌、库房钥匙等,一并收拾出来,清点妥当,送去了春熙堂。
  画微回来,脸上有些惴惴:“姨娘,太太不允,而且好像不大高兴。胡嬷嬷说,姨娘身子既不好,只管养着,这些东西不必急着交,实在顾不过来,尽可让旁人帮把手。”
  殷雪素靠在引枕上,正在翻阅一本画册。
  闻言半点不意外,笑了笑:“你再去一趟,就说我说的,我连伤带病,来势汹汹,精神头差极了,实在担不起管家的重任,也怕误了府里的事。太太疼我,就另择能人掌理吧。”
  画微去了。
  这一回,总算交了差。
  苑妈妈端着冷凉的药进来,问她:“太太是个把着权不撒手的性子,二奶奶三奶奶进门几年,她始终把揽着中馈不放松。难得她现在忙着带孙子,肯将权柄下移,姨娘也稳稳接住了,又何苦再推出去?那边三奶奶可眼巴巴盯着呢。”
  “她盯着就让她去,这摊子事,谁愿意管就让谁去管。”
  殷雪素接过药碗,呷了一口,皱了下眉,干脆闭气,一口喝光了。
  苑妈妈接过空药碗,叫小丫鬟带出去,知她不爱蜜饯果脯那些,就端来茶水给她漱口:“花了这些时候,才理出个头绪,倒是白费神。”
  口里苦味淡去,殷雪素重把眉头舒展开:“正因理出头绪了,才该交。不然再理下去,怕是连地下埋着的骷髅都得露出来。届时硕大的黑锅,准得我背着,再没别人。”
  她掌家这些时,起初还不觉,毕竟账面做得很漂亮,看不出太明显的漏洞。
  还是一回妹妹殷雪凝过来,看到摊在炕几上的账册。
  她生意场上纵横来去,早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随便翻翻,就瞧出了许多端倪。
  逐项指点给她。
  之后细查下去,更是愈发的心惊。
  谁能想到,堂堂的国公府,花团锦簇之下,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竟尽是窟窿眼子。
  祖上传下的祭田庄子,庄头欺上瞒下,报灾报涝报虫害,总之理由不断,收成总是不好,交上来的租子也逐年减少。
  京里的绸缎铺、解当铺、香蜡铺等,多数亏空,能落个持平都算难得。年年呈报上来的账目皆做足了手段。
  阖府上下,进项一年比一年少,花销却一年比一年多。
  主子们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谁也委屈不得。
  国公的古董,二爷的字画,三爷的骏马,太太奶奶还有小姐们的头面衣裳,哪一样减得了?
  今儿你过生日,要摆上几桌;明儿他出门会友,要请客打赏。这些看着不起眼,一撒手就得百十两。
  再或谁心血来潮建个亭子修个园子,那便得几百上千的银子往外淌。
  正所谓主子糊涂,仆役便精。
  底下的人见上头花银子活似水泼地,难免不起歪心。
  歪心一起,那就是各怀鬼胎,各逞手段。
  负责采买的虚报价钱,买个针鼻儿都恨不得吃几成回扣;管理仓库的监守自盗,没少把库里的东西往外倒腾变卖;厨房那边更是变着法儿揩足了油水。
  大小管事,勾连着账房,一个个在外头置产买地,落得脑满肠肥。
  上头个个不肯省,下面人人伸手捞,从上到下几百口人,同在一口大锅里舀饭吃,就是再厚的家底,有个不吃空的?
  秦夫人掌家多年,本身也不是个精明强干的,左支右绌,勉强撑起个花架子不倒。
  功夫倒是都下在做账上了。
  甚至这其中一部分亏空,就有秦夫人自己的账。
  秦夫人从前不肯放手,突然肯放手了,不是身子骨真出了毛病,也不是带孙子抽不出空闲。
  是眼见着积弊日深,亏空太大,纸就快包不住火了,就想把烫手的山芋扔出去,谁接着算谁的。
  先是三奶奶周玥如接了。
  但还没等她感受着山芋有多烫,就把事给办砸了。
  然后到了殷雪素手里。
  她再若管下去,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自掏腰包贴补。
  可摆在她面前的窟窿深不见底,她就有再多钱,填进去也难听个响。
  再不然,就只剩革除旧弊一途。
  细说起来,无非查庄头,换掌柜,裁冗人,减用度,再断各房私账——若成功了,不愁不能振衰起颓。
  问题在于,这么大刀阔斧下去,势必要得罪一大片人。
  等她把该清的蠹虫清理一遍,人也都得罪光了。
  或许小见成效,那么秦夫人就该挺身出来安抚各方,顺理成章摘果子了。
  到时候,功劳全是秦夫人的。
  而她呢,不但要把管家的权柄交出去,还得替人背一身的骂名。
  吃不到鱼,反惹得一身腥,这样的冤大头,殷雪素可不愿当。
  倒不如趁着这把火,顺水推舟撒了手。
  秦夫人不情不愿收了钥匙对牌,暗怪殷雪素病得不是时候。却也没辙。
  毕竟火灾是切实发生的,她九死一生捡了条命回来,自己这时候再赶鸭子上架,难保不被人说嘴。
  本想让人叫三儿媳来。
  转眼想到这个蠢货只会把事弄得一团糟,除了给自己添堵,再没别的用了。
  叹了口气,只得另派了陪房媳妇来暂管。
  自此一切照旧,该花的花,该漏的漏,绕着窟窿走也就是了。
  赵益的事很快办妥。
  这天,赵益并赵大姑,亲自来到饮渌院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