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佟家有请
珠帘晃动起来。
殷雪素回身,一个小人儿冷不丁蹿进来,笑嘻嘻把她的腿给搂抱住。
“娘,?姐儿回来啦!”又脆又软的声音,直能把人心甜化。
殷雪素低头,看向抓着自己裙身的那双小手,腕上正戴着一对特制的银镯。
方才的声响,可不就是上头坠着的六只小银铃发出来的。
举凡行动,就叮当作响,人还没到,声儿就到了。
视线微移,就见粉块捏成的一张脸,红扑扑的,像刚从树上摘下的蜜桃儿一般,眉目极是精致。
最是那圆溜溜一双眼,黑葡萄似的,一转一个主意,一转一个鬼点子。
头上扎了两个小揪髻,用鹅黄色的绸带系着,此刻她摇头晃脑的,绸带便跟着飘动,更显精灵。
不由笑着戳点了她额头一下:“亏你还知道回来。”
?姐儿张开双手,一蹦一蹦的,是要她抱的意思。
“玩得一身脏兮兮,花猫似的,可别来沾我。”
说着弯腰,拿帕子把她额头的细汗擦去。
再一打量,藕荷色的小褂子蹭了一片灰,鞋尖上缀的两颗小绒球也丢了一只。
不由又点了她脑门两下,问:“不是说捉蝴蝶去了,蝴蝶呢?”
全氏牵着成哥跟进来,见二爷也在,行了礼,顺口解释道:“捉倒是捉了不少,都叫大姑娘给成全了。”
宝婺楼那边的花园子里,汇集了各处搜寻来的名花异草,蜂阿蝶的自然就比别处多,因而?姐儿也最爱去。
说是捉蝴蝶,那哪叫捉?分明是追着蝴蝶满园子跑。
跑不动了就站住,叉着腰冲蝴蝶喊:“我命令你,不许再飞了!你总是飞,我怎么捉到你呢!”
成哥儿拿网子帮她兜,兜住一只送到她面前,她却又不要了。
“它哭了,放了吧。”
成哥儿纳闷:“蝴蝶哪会哭?”
?姐儿一本正经:“它翅膀在抖,就是哭了。”
成哥儿只好依了她,把蝴蝶给放了。
然后她又开始追着那只放生的蝴蝶,直跑了好几圈,到底也没捉着。
便指着半空中盘旋不去的蝴蝶,扭头对奶娘和成哥儿说:“看!它感谢我呢,所以跳舞给我看。”
全氏忍笑说了始末。
殷雪素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怪道捉了半天不见一只。你这就是白忙活,人家好好的采花酿蜜,你偏跑去给人添乱。”
“才不是!”?姐儿不肯承认,小脸一扬,“我喜欢它们,它们也喜欢我,所以才陪我玩。”
殷雪素捏她脸蛋:“我瞧瞧,这脸皮是有多厚。”
?姐儿咯咯笑着,一头扎进她怀里,左右躲闪。
脸偏到另一边时,才看到父亲也在。
甜甜地叫了一声。
赵世衍笑着应了,走来将她从地上抱起。
还没说话,?姐儿就把小脸皱成了一团。
两只小手紧捂住鼻子:“爹爹身上好大的酒味!还有,还有……”
松开手,凑近闻了闻,又把鼻子给捂上了:“还有一股奇怪的香,不是娘身上的香!”
赵世衍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果然有淡淡的脂粉气。
忙朝对面看去。
殷雪素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姐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拼命推他:“爹爹快去洗澡,洗不干净,不许抱我!我要娘抱。”
赵世衍只得把女儿递给殷雪素:“素卿,你听我给你解释……”
全氏一看这苗头,忙道:“玩闹了半天,大姑娘出了一身的汗,我带她去洗洗。”
把?姐儿接过来,叫上成哥儿,慌不迭就出去了。
?姐儿趴在奶娘肩上,还冲父亲做了个鬼脸。
赵世衍哭笑不得。
屋里只剩下两人。
赵世衍敛了笑,轻咳一声:“今日韩王世子设宴,送了两个歌伎来。席间让她们斟了几巡酒,许是那时候沾上的。”
韩王世子?殷雪素蹙了下眉。
赵世衍知道她肯定会不高兴,也怕她多想。
保证道:“我再三推辞了,实在是……世子执意如此,我再坚拒不受,未免不恭,只好收下了。不过你放心,我没碰她们,那两人任由你处置,随便指派个差事就行。或者你闲来无事,想听曲了,就把她们招来,唱给你听。其中一个弹得一手好琵琶,半点不输倩蓉。”
殷雪素冷不丁从他嘴里听到倩蓉的名字,愰了下神。
再观赵世衍,竟丝毫没察觉。
她笑了笑:“这话说的,既是韩王世子送的,我怎好胡乱指派呢。二爷既却之不恭,干脆都纳了便是。”
赵世衍这时才明白过来,她方才为何无缘无故提起纳新。
敢情早察觉到他身上的脂粉气了。
也怪自己大意,就该在前头洗漱好了,再进内院。
吃多了酒,便松了弦,无端惹这场猜疑上身。
长瑞长荣两个也是欠收拾,他不清醒,他俩难道也都跟着醉了?竟不知提醒一声。
打叠起笑脸,拱手告饶:“我真没别的想头,不然就叫我不得好死。且那俩模样也只是一般,不及我的素卿万一。我有你一个就够了,眼里哪还看得进别人去?过去一年,太太再三让我纳小,我可都没同意,这你是清楚的。”
殷雪素秋波斜视,睨他一眼:“好好地说着话,二爷发的什么誓?”
赵世衍顿时松了口气:“你这是相信我了?”
笑逐颜开,就要走来抱她。
殷雪素侧身避开了,淡淡道:“我信不信有什么要紧,只要二爷不欺心便好。”
赵世衍笑脸变苦脸:“我就知道会如此,所以才再三的不肯,可……我实在为难。”
“二爷都把人领回来了,怎么我叫二爷纳了她们,反成了为难了?”
“不,不是你为难我,是韩王世子……唉!这事儿确是我的不是,你要不高兴,尽可罚我。”
殷雪素转过脸来:“这可是二爷自己说的。”
而后赵世衍就被推出了房门。
“实话告诉二爷,我是不怎么不高兴,就罚二爷近几日不许进门吧。”
房门闭合着,里面落了闩,任赵世衍怎么拍也不开。
无可奈何,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一门之隔的殷雪素轻哂一声。
再扭过脸对着桌上烛台时,嗔也好,怒也好,都从她脸上消散了个干净。
眼底映着豆大的火苗,一片冷意蔓延。
转头看向里间,想起刚藏起来的那封信,不由又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房门再度被拍响。却是赵世衍去而复返。
殷雪素瞬间恢复了常时的神情,语气下意识转柔:“二爷还有何事?”
“我忘了一件要紧事——”
的确是一件很要紧的事。
两日后,佟家要为新生儿举办满月宴,邀请殷雪素和赵世衍一同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