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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早做打算
  面对母亲近似定性的话,霍延昭没有辩解。
  他的态度终于激怒了纪夫人。
  “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人?她是安国公府的妾室,还为赵世衍生下一个女儿。你又是什么人?你是霍家的嫡长孙,总兵的亲孙子。两家官贵争夺一个妾室,外面会怎么议论?!”
  纪夫人的声音一点一点拔高,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暗火,再按捺不住。
  “前朝时,两位宰相争夺一位寡妇,落得一地鸡毛,民间津津乐道,朝野议论纷纷,双方的人互相攻讦,案件从官府审到御史台,再闹到皇帝案头,二人最终同被贬职——这种后果你想过没有?现在你就为了一个妾,一个妾而已!”
  “我要娶他为妻的。”
  霍延昭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把纪夫人气了个倒仰。
  “你,你说什么?”她仿佛没听清。
  霍延昭一字一顿,把话郑重又说了一遍:“我要娶她为妻。”
  强调道:“是妻,不是妾。”
  “你还要娶她为妻?”纪夫人两眼睁睁的,“如果她仍待字闺中,有你祖父替你做主,我可以不在乎门第。可现在,她都已经……你将我霍家脸面置于何地?”
  霍延昭的手指微蜷了一下。
  “娘,我……”
  “你不必说了!我不妨明白告诉你——此事绝无可能!我活一天,就不可能让你娶她。”
  霍延昭怔住。
  纪夫人死死盯着他,同样是一字一顿:“你给我听清了,你要娶她为妻,除非是我死了!”
  灯花爆了一下,落下一截灰烬。
  霍延昭放在膝上的手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过了很久,他开口,仍是叫了声娘。
  纪夫人冷着脸没应他。
  “那要是我死了呢?”
  纪夫人瞠目,像是不认识自己儿子:“你威胁我?”
  “娘不也在威胁我吗?你的眼里只有门第和脸面,那么我呢,我的幸福,我的心意,你何曾在乎过?”
  霍延昭低着头,目光垂落在那只攥得发白的手上。
  “在前线,与倭寇作战,并不总是那么顺利,也有险死还生的时候。每每那种时候,我会想起娘,祖父、祖母,还有她。你们都是支撑我活下来的力量,你们都对我很重要,但是为什么,偏偏我和她……”
  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东西。
  “与其这么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把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吞咽下去后,再出口,他的声音变得平平的,如同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此,娘再不必为我的事烦心,我的不甘心,也永远只能是不甘心。”
  说下这句,起身,开门而去。
  屋外,雪下得更紧了。
  汤妈妈走进来时,纪夫人还坐在位上发怔。
  汤妈妈把暖炉递到她手里,宽慰道:“太太别担心,大爷没往外跑,去了前头书房。”
  冰凉的指尖接触到暖意,纪夫人缓缓回神。
  “他,他竟然……竟然……”纪夫人气得手直抖。
  汤妈妈边给她顺气,边劝说:“太太也是的,大爷的倔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不该跟他强着来,顺毛驴,就该顺着撸,好好地把道理说给他听,他总能明白你的苦心。”
  “我怎么不想好好跟他说?那也要他肯听才行。你是没见他方才那中了邪的样子,话说的斩钉截铁,不撞南墙不回头。我这边是强是软,只怕都改变不了他的心意了。”
  纪夫人是又愤怒又伤心,为儿子的不听话,也为霍家的前景。
  “以为他出去历练一番,稳重了,不想还是这样不管不顾。”
  叫汤妈妈说,大爷比之以往,是稳重得多了。
  偏偏在殷家大姑娘这事上……
  太太说得没错,当真是冤孽。
  倒像是前世的冤家遭逢了一样。
  纪夫人喃喃:“这可怎么办?”
  之前还能把人送去平海卫,由他祖父治他。
  这才回来多久,又故态复萌。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比从前更坚定,更执着,也更难说服了。
  再别谈什么管教,她现在哪里还管得了他。
  纪夫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决然。
  纵使如此,这对鸳鸯,她也非要打散了不可。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一场婚事。
  与刘家联姻之事,上月中旬她去信东南询问,到现在也未收到回音。
  想必公爹是不同意的了。
  从慈光寺回来,甥女丁汝兰也同她分析了这桩亲事的不妥当之处。
  再要换别家,却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成的。
  纪夫人终归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处心积虑地想了又想,终于叫她想到一个办法——通房!
  纪夫人和亡夫是青梅竹马,感情极要好。
  成亲后更如蜜里调油,什么通房姨娘,一概皆无。
  纪夫人自然不觉得这些就是必要的。
  像有些人家,男孩子长到十五岁上,家里人就开始精心挑选丫鬟伺候房闱。
  纪夫人没这么办,主要也是怕儿子过早沉溺声色,坏了心性。
  正是读书学武的时候,就该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不求他能比肩祖父,总不能比他父亲逊色。
  但她现在后悔了。
  “我那时不该拘他太紧,早给他安排个房里人伺候着,他也不会随便叫个女人迷了心智。”
  纪夫人认为,自家儿子是接触女人太少的缘故,猛可里见了个姿色不错的,才会这般执迷不放。
  要是早经了那些事,也就看得一般了。
  汤妈妈见得更深一些,恐怕事情没太太想得那么简单。
  不过这个主意她是赞成的。
  “大爷年后就要回东南,亲事到现在没定下来,成亲更是来不及了。子嗣的事上,不防……”
  纪夫人一怔,神色黯淡下来。
  其实她后悔的何止一桩。
  夫君战死时,昭哥儿才五岁,纪夫人深怕这唯一的儿子步他父亲后尘,那时就打定主意,绝不让他从军。
  可这孩子不仅长相上随了他爹,性情也随了十足十。
  打小就皮猴似的,略大些就开始上房揭瓦,让他静坐读会儿书,比什么都难。
  纪夫人原还打算让他考科举,走文官一途,眼看着是没希望了。
  想着将来靠恩荫随便混个闲差,便是无职无权,落得个太太平平,过完这一生,也倒罢了。
  不想最后还是走了他爹的老路。还是她亲手送上去的。
  她那时也是被气得没奈何了,不然哪会出此下策。
  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
  汤妈妈顾虑的极是,霍家就这么一个男丁,战场上刀枪无眼,尸山血海中搏命岂是那么容易的?
  她就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设想个万一。
  是该早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