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网 > 古言 > 假如炮灰孕母想上位/斗朱门 > 第163章 吞金
  第163章 吞金
  摇摇晃晃站起身,踉跄着下了台阶。
  这次再没人拦阻。
  她蹲下身,拿手去推厉嬷嬷,毫无反应。
  颤抖着把手伸到下面探了探鼻息,跟着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眼睛直直地看着厉嬷嬷,嘴一张一合,像一条离岸的鱼。
  泪流了满脸,浑身直哆嗦。
  香叶哭着去搀她,怎么也搀不起来。
  她就像傻了一样。
  光影渐渐暗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二爷离开了。
  其他人也渐渐散了。
  不知是有意无意,厉嬷嬷的尸体被留了下来,满院血腥也无人清理。
  殷雪素经过她身边,驻足片刻,目光自上而下垂落。
  先落在厉嬷嬷的尸体上,而后才移向佟锦娴。
  佟锦娴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仰起头。
  一具尸体,一地的血,还有一坐一立的两个人。
  “怎么?二奶奶原来也知道心疼吗。”
  佟锦娴没吭声,投向殷雪素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殷雪素扯唇一笑,笑容比深秋的夜色还凉。
  “其实二奶奶本是有法子救她的。只要你说一句,一句实话,‘那些事都是我做下的’……”
  佟锦娴的指甲扣进了地砖缝里,齐根断裂。
  五根指头血淋淋的,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厉嬷嬷的。
  那些血跟着染红了她的眼,她死死盯着殷雪素离去的背影,直到人彻底消失在大门外。
  视线缓缓回到厉嬷嬷身上。
  嗫嚅着叫了声奶娘,眼泪再次滑落下来。
  厉嬷嬷一动不动,身上没一点热乎气。
  这是个死人,不再是那个疼她、护她,为她排忧解难,替她清除一切麻烦的奶娘了。
  佟锦娴猛地收回手,脚蹬着地面不停往后退。
  陌生地盯着长凳上的尸体。
  冷风倏地从背后刮过。
  香叶拍了下她的肩膀:“奶奶,你……”
  佟锦娴突然抱头尖叫一声。
  不等香叶反应,就连滚带爬跑进了正房。
  香叶跟过去时,房门砰地一声,重重闭合上了,任她怎么叫也不开。
  赵世衍之所以率先离开,是被秦夫人叫去了。
  从满芳园出来,殷雪素自顾回了饮渌院。
  苑妈妈见她面无表情地解下披风,净手、擦手,然后进暖阁坐了,手捧着茶也不喝,只是发呆。
  暗自叹了口气。
  这鬼哭狼嚎的一晚上,尽管死了一个,算作交代,结果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
  “姨娘别气,也别灰心。我看经过这回,二奶奶把她和二爷之间的那点夫妻情分,算耗尽了。二爷往后定不会再顾念她分毫。”
  殷雪素哂笑一声。
  “二爷对她的情分是不见得还剩多少,可佟家一日不倒台,就不可能真正扳倒佟锦娴。”
  尽管一应事佟锦娴不曾亲自沾手,但事实如何,殷雪素明白,赵世衍和秦夫人又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慧通法师的供状两个月前就到手了。
  殷雪素一直等着,就是想等个稳妥的时机,将佟锦娴的罪行一并曝出。
  如此,她总逃不过去了。
  孰料凭着佟家这座靠山,还有个愿意替她顶罪代她去死的奶娘,仍叫她脱了身。只落得个禁足思过而已。
  苑妈妈待要再安慰她两句,殷雪素摆了摆手。
  “妈妈不必多说,道理我都明白。我是有些失望,但也不会就此放弃。厉嬷嬷相当于佟锦娴的谋主,凡要紧的事上,少不了她出谋划策。她死了,等同断掉佟锦娴一臂。只要再把她另一条臂膀卸下——”
  “另一条臂膀?”苑妈妈疑惑,“姨娘是指佟家。”
  “蚍蜉何以撼山岳,我可撼动不了佟家。”
  她指的是佟继璋。
  尽管凭她个人之力,对付佟继璋也属自不量力。
  可慈光寺的事叫她明白,她没法再继续回避下去了。
  佟继璋已经盯上她,并且已经朝她下手。
  她怕再等下去,等不到那个合适的时机,就已经着了佟继璋的暗算。
  尤其这次,厉嬷嬷被杖毙,佟锦娴遭禁足,佟家很快会收到风声。
  佟继璋能对她姐姐的困境坐视不理吗?
  所以,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晚了,你去睡吧,我也困了。”
  说着困了,人躺在床上,眼睛却大睁着。
  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怎么才能除掉佟继璋。
  第二天晌午,赵世衍过来陪殷雪素用午饭。
  谁都没再提昨天的事,仿佛真地翻了篇。
  饭后,去了新辟出来的画斋。
  赵世衍把带来的那个黑漆描金的匣子打开。
  “你瞧瞧这个。”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匣盖里侧叩了叩。
  殷雪素走过去一看,里头装着一盒盒研磨好的颜料,有的入目深翠,有的入目浅碧,有的艳红如火,有的灿若流金。
  她不由凑近些,伸手拈起一撮,在指尖捻了捻。
  粉末极细,如烟,似雾,在颜料中是极顶级的了。
  “二爷哪里得的?”
  赵世衍见她看得入迷,语气带出几分自得。
  “这些大部分是从西域那边来的,矿石难得,要翻过天山才能采到。研磨也费功夫,事先澄了又澄,淘去了杂质,还要研个七天七夜,才能出这么一小点。”
  手指着石青:“用这个画出来的青,据说可千年不退。”
  又指向旁边的石绿:“瞧这颜色,像不像雨后深潭?”
  然后是泥金:“我见你原先那个用着不大如意,特意让人寻了来……”
  他逐一介绍着,很有献宝的意味。
  殷雪素明白,他这是在“补偿”。
  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瓷盒的边缘,便也领情地笑笑:“二爷费心了。这些,太贵重了。”
  赵世衍看着她,眼底柔情荡漾:“贵重什么?再好的东西也是拿来用的。现在能博你一笑,便是破费千金也值了。再来看看这盒朱砂——”
  说话间,月舒匆匆走了进来。
  “方才,看守倩蓉姨娘的人来报,说、说——”
  看了眼二爷,又看了眼姨娘。
  “说是,倩蓉姨娘死了。”
  哐当一声。
  殷雪素手里拿着的瓷盒掉在地上,粉末撒的到处都是。
  她顾不上,抬头,问月舒:“怎么死的?”
  “……吞金。”
  殷雪素一时说不出话来,就那么站着,手脚冰凉。
  “说是昨儿二爷离开后,她就问人要了她那把琵琶,弹了许久,夜里也在弹,断断续续的,谁想天明一看,身子都凉了……”
  赵世衍十分平静地听完,抬手挥了一下:“知道了,下去吧。”
  月舒退下后,赵世衍看着撒了一地的朱砂,露出惋惜地神色。
  “可惜了的。这盒辰砂最是难得,也最名贵。你看这红,正不正?”
  殷雪素恍惚垂眼,顺着他手指看去。
  那红确实正。
  红得刺目。
  红的像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