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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染红
  螳螂捕蝉,竟还有黄雀在后!
  殷雪素脑中蓦地炸开,惊出一身冷汗来。
  来者在角门处捂住她的嘴后,将一块布团塞进她嘴里,又拿根麻绳将她双手缚住,扛在肩上,一路疾奔。
  这个姿势难受极了,再加上他跑得飞快,殷雪素被颠簸的,胃里翻江倒海,头脑充血。
  她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努力思考着。
  这是谁派来的?
  是和倩蓉里应外合的人?
  不对。
  看倩蓉的样子,分明走的是另一步棋。
  与她里应外合的应当另有其人。
  若是佟锦娴,也说不过去。
  无论是杀她,还是存着别的目的,都有更直截了当的办法。
  又何必另外差人,大费周章把她往寺外带。
  临近中旬,月亮将圆未圆。
  经云层筛过,洒下来的清辉,只能看个囫囵的影儿。
  殷雪素勉强辨认出,这方向,并不是奔着前殿山门去的。
  此人似乎对慈光寺的地形极为熟悉,捡得净是难碰到人的小路。
  借着夜色掩映,七曲八绕,眼看进了一处密林。
  坏了。
  殷雪素想到一件事。
  傍晚小沙弥送斋食来,她随口问了句周边都有什么。
  小沙弥说,除了后山,别的没什么值得游玩的。
  西边儿倒有一片红杉林,景致不错,里面还有条下山的捷径,他们平日下山采买,爱从那走。
  不过,小沙弥提醒说,红杉林里多有山兽出没,贵眷们还是莫要挨近的好。
  看来,这人是要通过红杉林里藏着的小道,带她下山。
  殷雪素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额上冷汗一点点往下滴。
  这个时候,是不指望别人能及时发现,赶来救她了。
  她只能自救。
  好在,那人匆忙之间,布团没有塞得太实。
  殷雪素一面借着他奔跑的力道,把外面半截蹭他的背,一面悄悄用舌顶着。
  布团越来越松动。
  殷雪素吐出布团,并没有急着喊救命。
  慈光寺本就地僻人稀,这里已经远离僧众和香客区,更是人迹罕至,她喊再大声也未必传得出去。
  倒是对方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万一被激怒,一个手刀将她劈晕,那才真是完了。
  “我知道你是佟四爷派来的!”
  这一声不啻石破天惊。
  奔跑中的人骤然停下,下意识往四处看。
  而后才意识到,声音是肩上扛着的人发出的。
  “你把我放下,有事好商量。”
  对方把她从肩上卸下,就要再扯布料去堵她的嘴。
  殷雪素忙道:“你不必紧张,我不会喊救命的。我愿意跟你走,这是我跟佟四爷商定好的。”
  对方蒙着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在外,闻言露出些许狐疑来:“你们商定好的?那怎的还派我来。”
  果然,果然是他。
  她没有猜错。
  意识到是佟继璋的作为,殷雪素遍体生寒,冷入骨髓,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语气仍旧一派轻松:“总要做个样子。你不信?不然我怎么刚刚好在角门等你。”
  她赌,即便这人是佟继璋派来的,佟继璋也不可能跟手下人说太细。
  一是他那人性格使然;再有,掳掠姐夫的妾室,是什么光彩事?
  说不定,这人压根都没见过佟继璋。只知道是为佟四爷办事而已,任务皆由佟继璋的亲随传达。
  如此,就有空子给她钻。
  蒙面人收到的指示,是走进那座院子,自会有人把殷姨娘交给他。
  他来时,经过客堂,出了点意外,险些被人发觉。
  那人好不敏锐,一路追踪。
  为了将尾巴甩掉,他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颇费了些时候。
  赶到地方,见有个女子站在角门外,穿着打扮不似丫鬟,身形也一如描述,来不及多想就下手了。
  “既然是在等我,怎么我叫你,你反倒要往院里跑?”
  “我那会儿想回去,是忘了一样东西。”
  顿了顿,“你要还是不信,我可以说出佟四爷要你带我去的地方。”
  殷雪素报出个地址。
  蒙面人一听,戒备消减,身形放松下来。
  他还是不明白,既然这女子心甘情愿,自去找四爷便是,做什么还让他来走一遭。
  算了,左右与他无关,把人送到,任务便了。
  她既愿配合,还省了许多事。
  “走吧。”
  在殷雪素的示意下,蒙面人解开绑着她手的麻绳,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径往前走。
  殷雪素都不用催促,自发走在前头。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埋怨他行事莽撞。
  “你冷不丁往我肩上一拍,我还以为见鬼了,差一点叫嚷出来,万一把二奶奶的人引来了怎么好?四爷说了,不能让二奶奶的人知道。我的身份,咳!想和四爷有个长久的将来,只能来个金蝉脱壳……”
  蒙面人虽不知什么叫金蝉脱壳,前后一联系,也能猜出个大概意思。
  而且她话里说的,跟他所知道的,都对得上,便愈发放松了戒心。
  殷雪素双手交叉,搓了搓两臂,嘴里喊着好冷。
  抬手摸摸发髻,接着抱怨:“我最喜欢的那只花钗给落下了,你就容我点时间,回去拿,怕怎的?”
  突然又痛呼一声。
  蒙面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心想,女人就是事多,还不如把她嘴堵上,自己扛着跑算了,这样慢吞吞要走到何时。
  偏她是佟四爷指明要的女人。
  佟四爷一再强调了,要把人毫发无损地带过去,可见是极上心的。
  自己要是得罪了她,日后她吹个枕边风,少不得要吃瓜落。
  只好跟着停下,询问:“又怎么了?
  “脚、脚崴了。”
  殷雪素说着,手扶着树干,蹲下身去。
  蒙面人频频往后看,有些急躁,催促道:“要是不严重,将就些,山脚下有马车。”
  “怎么不严重?都肿了,不信你看。”
  蒙面人弯下腰去查看。
  “实在无法行走,还是我——啊!!”
  一声惨叫响起。
  短促,凄厉。
  几只枝头的宿鸟,被惊地扑棱棱振翅飞走了。
  树下,蒙面男人双手紧捂住右眼,像个煮熟的虾子蜷在地上,那么高壮个汉子,硬是疼得就地打了两个滚。
  就在他身边,殷雪素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是一根金镶玉的簪子。
  鲜血顺着簪身往下滴淌,握簪的那只手也被染得血红。
  她浑然不觉,只笔直地站着,冷冷盯着地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