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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被昧下的信
  她深吸一口气,僵着脸,蹲身一礼。
  “太晚了,二奶奶还要照顾孩子,我就不打扰了。”
  走出几步,又回身:“二奶奶别怪多嘴,孩子这会还小,不知事,谁照料得多,他就认谁做娘。等将来大了,懂事了,亲娘养娘,心里想必也会分出个厚薄来,届时他会怎么看待二奶奶你呢?到底不是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我劝二奶奶还是抓紧点时间,趁着哥儿还小,多与他亲近亲近,没准儿将来他能忘了亲娘,只孝敬你。”
  佟锦娴顿时把脸沉了下来。
  倩蓉却已经笑着往后园去了。
  殷雪素回到饮渌院,去了东屋。
  奶娘全氏才把孩子哄睡。
  殷雪素进来。
  全氏正要开口,殷雪素竖起一指,嘘了声。
  全氏会意,悄声出去了。
  殷雪素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姐儿出神。
  苑妈妈不知何时跟了进来,低声问:“姨娘不高兴?可是二奶奶又作妖了?”
  殷雪素把头摇了摇,摸摸?姐儿红扑扑的脸蛋,叹声道:“我是想着,我那般费劲心机,给?姐儿刷金漆、求护身符,才换来府里众人的看重。可这些,别人一生下来就有,什么加持都不需要。”
  苑妈妈以为她是见香玉生了个哥儿,心里感到失落了。
  宽慰道:“无论如何,有你这番铺排,?姐儿现在和将来,都不需要发愁的了。你也用不着吃心,老话说得好,先开花,后结果儿。凭二爷对你的情分,等你生个儿子,必然比香玉的儿子还得看重。”
  殷雪素就知她是误会了,也懒得解释。
  她不是为自己生的不是儿子,或者没生下儿子而失落。
  是为?姐儿感到难过。
  可看着?姐儿憨甜的睡容,?姐儿知道什么呢?
  她念着小厨房的枣泥山药糕,念着秋水山房的大肥鱼,念着太奶奶院里的哈巴狗。
  小小的心尽被快活填满。
  自己又何须做杞人之忧。
  ?姐儿只需要知道,她是有人疼,有人爱的。
  她会为?姐儿挡住风雨,铺平道路,把一切都绸缪周全,给她一个稳妥的花团锦簇的未来……
  苑妈妈还在念叨生儿子的事。
  “怪了,距离生?姐儿过去这么久,大夫也诊过,姨娘身子分明无碍,怎么就是没消息呢。”
  一时又说要月隐给好生调理调理。
  一时又提起什么生子的偏方。
  殷雪素无奈道:“我都不急,怎么妈妈瞧着比我还急?”
  苑妈妈被这句给问住了。
  讪讪一笑:“哪是我急,我是替二爷急。”
  殷雪素不以为意:“二爷急个什么。”
  话音才落,有人接话道:“谁说我不急的?”
  进来的不是赵世衍又是谁。
  转眼到了洗三这天,亲朋好友都来送礼庆贺,在佟锦娴的费心之下,场面如何隆重自不需提。
  另一边,霍延昭再次来到井泉胡同。
  这次却不是奔着寻人来的。
  就见他一脚踹开殷家左边那户人家的院门,直奔进去。
  阎临正握着卷书,在院里老槐树下,边绕圈,边摇头晃脑地读着。
  突听一声门响。
  扭过头去,还没看清来者何人,就觉一阵旋风刮过。
  跟着就被人抓住前襟提了起来。
  霍延昭劈脸就问:“我那封信是不是你昧下了?!”
  “你、你是何人!”
  阎临定了定神,发现来者是个生脸,自己并不认识。
  惊讶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为别的,因为对方提到了信。
  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如何能瞒得过霍延昭的双眼。
  提起拳头抵着他面门:“我有耐性,我的拳头可没有耐性。”
  阎临梗着脖子道:“你,你要如何?!光天化日,强闯民宅,你可知所犯条律?”
  “你一个读书人,昧人家的信也就罢了,还把钱财一并昧了,斯文扫地,也配读圣贤书?也配跟我提条律?”
  霍延昭冷笑着点头:“好,我这就带你去见官,倒要看看咱俩谁先吃上牢饭!”
  阎临这下是真得慌了:“别别别,有话好说……”
  一边拿手掰扯,想让对方放开自己。
  无奈对方手似铁钳,撼动不了丝毫。
  阎临急得头脸都是汗。
  这时又有人跑进院子。
  前面是个小厮,后面则是个管事模样的人。
  那管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下,就死死拉住霍延昭那只手臂:“大爷,冲、冲动不得!”
  这人正是霍府的管家,霍安。
  霍延昭虽不情愿,还是松了手。
  阎临并没有转危为安的喜悦,早在见到霍管家的瞬间,脸子就变得煞白。
  双腿软得像面条,落地就瘫坐下去。
  “说!!”
  霍延昭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灼灼逼视着他,样子十分怕人。
  那日去了景绫阁,本想从殷家小妹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结果却是和她姐姐如出一辙的口径。
  霍延昭再找不出任何留恋的理由。
  回到家,关门闭户,饭不想吃,人也不愿见。
  就觉得,长久以来,支撑自己的那根梁柱,蓦然被撤去了。
  他豁出命拼拼杀杀,到头来又有个什么意思。
  他想要的人也得不到。
  真个心灰意冷。
  直到有天晚上,没忍住,又把那条发带翻找出来,对着发呆。
  忽然想起殷家小妹见到他时说得第一句话:“呦,你还活着呐!一走全没个音信,我还当你不在人世了呢。”
  霍延昭当时正心急,没留意。
  这会儿细想,什么叫没个音信?
  他走时给殷雪素留了一封信的。
  到了军营以后,祖父怕他在家书中诉苦,祖母和母亲再心软了,要把他接回去,岂不前功尽弃?
  因而看管极严,他一个字也送不出去。
  到了今年,才有写信的自由,立马就给她去信一封。
  没等到她回信,自己就先回京了……
  音信是少,但怎么是全无音信呢?
  又想起那晚假山洞里,无论是面对他诉说衷肠还是冷声质问,殷雪素都表现得一派茫然。
  如果她看了自己留给她的那封信,就算没有十成把握一定会等他。
  也不该是甩出冰冷的一句:“你是我什么人, 我为何要等你?”
  哪里出了问题……
  霍延昭不顾深更半夜,拉开房门,撑着发虚的身体去找霍安。
  他被捆绑起来送上马车之前,霍安来给他喂饭。
  霍安是看着他长大的,最是心疼他。
  霍延昭托付他一件事——捎两样东西去井泉胡同。
  一封信,还有百两银票。
  “霍叔,你告诉她,千万等我回来。回来我一定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