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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给我拿下
  清晨。
  徐霖和沈令月刚到勤政苑门外,恰碰上周三生过来。
  见面行了礼,周三生与他们说:“不出月姑娘所料,赵家人心里有鬼,看悬赏告示被揭了后心里不安,周桂王四两个家丁去看陶实的尸身是否还在,被我们跟踪围在了现场。”
  贴悬赏告示,并不是沈令月真想拿这一百两银子让人找出陶实,只是想让赵家对这事产生更大的关注和忧虑而已。
  如果陶实失踪的事和赵家脱不开干系,他们必然会关注,而关注多了,心里少不得就会想东想西不踏实。
  他们再把告示揭掉,更是能加剧他们心里的不安。
  赵家没有哪个人是极缜密的,遇事都不能准确分析出形势。
  简单给他们设个套,不怕他们不往里钻。
  成功把人套住了,徐霖和沈令月心里高兴。
  沈令月问:“人抓回来了?”
  周三生回答道:“眼下只抓了周桂和王四。”
  昨晚抓到他们后夜禁无法进城,他们在外面随便找地方凑合了一夜,早上才押了人回来。
  沈令月点头,又道:“好,先交给你来盘问,不管什么手段,让他们把实情全部都吐出来。”
  周三生抱拳低头:“是。”
  ***
  赵宅。
  赵太太坐在罗汉床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按罢了,她睁开眼睛看向李妈妈说:“今早一起床,我这眼皮就一直跳,头也疼得厉害,心里更是慌慌的,跳个不停,怕是有不好的事。”
  李妈妈软声宽慰赵太太道:“太太可别这么想,您越这么想,越担忧越睡不好,身子也就越不好。这必然就是昨晚没睡好,担忧过重伤了神,所以才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赵太太昨晚确实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衙门究竟为什么突然把悬赏告示全给揭走了。
  她现在也还是想尽快知道具体的情况,只又问李妈妈:“我让周桂和王四去弄清楚怎么回事,他们回来没有?”
  李妈妈摇头道:“他们两人昨晚出去的,这会还没回来。要是回来了的话,不必太太叫,他们自己会过来说清楚的。”
  赵太太点头,“要打听一气的,耐心等等吧,等他们回来了,弄清楚了具体怎么回事,咱们也好想办法应对。”
  李妈妈:“嗯,太太先养养神。”
  ***
  沈令月和徐霖把周桂王四交给周三生带人盘问,衙门里还有许多其他的事,他们各自也有的忙。
  晌午过后,那考中了进士的柳元堂上了门来,亲自来跟徐霖说了自己的喜事,又请徐霖晚间到家中参加宴席。
  徐霖好茶好水招待他半日,晚间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学礼,和孔县丞沈令月一起,到柳家赴宴贺喜。
  柳家的宴席之上,也有往日的同窗。
  但之前因为闹了大笑话的陈钧,还有家中正发生惨案的陶华,两人没有来。
  正所谓一家欢喜一家忧。
  柳家在这热热闹闹庆贺考了功名有了仕途,而那陶家,全家都满怀压抑地等着衙门出结果。
  事关人命的大案要案,不止陶家要结果,衙门自己也要。
  周三生接了沈令月给的任务,这一日不曾出来,只带着手下的捕快,换着法儿地用刑审周桂和王四。
  折腾了这一日不够,次日又折腾半日。
  周桂和王四倒也不是什么好汉,身为赵家的家丁,他们向来过的狗仗人势的好日子,没受过气也没吃过什么苦,一日半也就全招了。
  这日晌午后,徐霖和沈令月稍歇片刻。
  歇罢徐霖换上官服,与沈令月一起进了刑讯房。
  刑讯房中各人员齐备。
  徐霖坐于主案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桂。
  因在周三生手中吃了一日半的苦,周桂这会形容异常狼狈。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一般,跪在地上身上有些发抖。
  徐霖问他:“你是自己招,还是本县来问?”
  周桂怕又被用刑,忙出声道:“老爷!奴才自己招!奴才知道的全都说!”
  说罢便从头说起来。
  “起因是陶华考上了举人,太太发现陶华的弟弟陶实是家中佃户,于是凑着热闹想博个善名,便给陶实家降了地租,又顾念他家离得远,种地不方便,便让陶实带着媳妇惠娘,住到了家宅旁边。”
  “虽是为了博善名,但太太对陶实夫妇的好,是真的,当然对太太来说也不算什么,不过说句话的事。谁知招了陶实夫妇到家宅旁边,也招来了麻烦。”
  “自打去年锦衣卫走后,我家员外在家中就什么事也不沾了,他把家中大小事务都交给太太来管,也听了太太的话,收敛性子打算把老爷您给熬走。但收敛的时日长了,日子过得太平静也太平淡了,少不得就松懈了。”
  “虽然松懈,但他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各处招摇,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一日,他无意间瞧见了惠娘,看她有几分姿色,又得知惠娘是家中佃户陶实的媳妇,就住在家宅旁边,便没按住起了心思。放在嘴边的肉,我家员外自然是忍不住的,然后便偷偷摸摸的,趁陶实不在家的时候,去强了惠娘。”
  “这是毁名声的事,惠娘被强后也不敢张扬,先时还哭哭啼啼说要上吊寻死,后来被我家员外拿着东西哄一哄,她自知逃不出我家员外的手掌心,也就慢慢从了。”
  “原这事只有我家员外,还有我和王四知道,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还是让陶实给知道了。”
  “陶实虽然火大,但这事说出来他最没脸,所以他也没声张,只气冲冲来家中要说法,也就让太太知道了这事。”
  “太太为了平息这件事,拿钱收买他,他不肯要,后来太太又说此后把他家的地租全部都免了,以后家中有什么好差事,也都先派给他,让他有钱赚,让他万不要再闹,这事闹了出来,对谁都不好,劝来劝去,也就平息了。”
  “若是搁以前,咱们赵家自是不在意这些,便是打死了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与打死阿猫阿狗没甚区别,我家老爷也不在意名声不名声的。但现在衙门不同往日,太太不愿让赵家惹上任何麻烦,所以就想尽办法把事情压下来了。”
  “但这陶实,面上瞧着是被我家太太说通了,得了好处不在意这事了,但其实心里根本没过得去这个坎。”
  “他也是想不开,他若是老老实实认了,老爷和太太自不会亏待他和惠娘,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谁知他却非要往死路上走。”
  “那日我家员外出去钓鱼,我和王四还有旺儿跟着伺候,那陶实突然从后头山里冒出来,说有话要跟我家员外说。”
  “哪知他是来威胁我家员外的,说我家员外和惠娘之前发生的事,他就不追究了,但以后,让我家员外离他媳妇惠娘远一点,如若再碰惠娘,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他也是不自量力,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更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怕是也忘了我家员外以前的恶名。”
  “我家员外自然受不了这个,就回陶实说,晚上就去找惠娘睡觉,还要把他绑在床前,让他看着。”
  “陶实被激得火冒三丈,就骂起了员外来,骂得不堪入耳,又有许多发狠诅咒的话。员外忍衙门也是极限了,自不能让这陶实再骑到头上来,便让我和王四动了手。”
  “我和王四把陶实打了一顿,员外觉得不解恨,又憋了这么多时日正需要发泄,所以自己又捡起棍棒过来打了一通,还拿了鱼线绕到陶实脖子上勒了一气。”
  “折腾完以后,员外让我们绑了他的手脚,把他吊在了旁边的树杈上,让他再清醒清醒,谁知他是个不经折腾的,没多一会便挂在树上咽气了。”
  “把人打死了,更不敢张扬,我和王四便回去拿了铲子,在就近的山里挖了个坑,把陶实给埋了。”
  后来便是,惠娘在家迟迟等不到陶实回来,找了陶华。
  赵太太知道了内情,为了掩盖真相,不让人怀疑他们赵家,便让周桂和王四带着家中家丁,帮着惠娘找陶实。
  陶实当时与惠娘说要出去做活,许是随口敷衍。
  惠娘当了真,又以为陶实真不在意她和赵仪的事了,也便没有多想,迟迟不见陶实回来,只当是发生了普通意外。
  周桂在供词上画了押,徐霖又让衙役把王四带过来。
  王四进来跪下,招出的实情和周桂一样。
  王四也画了押。
  再带惠娘来,沈令月把二人的供词读给了她听。
  惠娘听罢供词眼泪涟涟,哽着嗓子哭道:“是我害了他……”
  ***
  太阳西落,在半空划过一小段弧度。
  天气热,赵太太心气浮躁,连眼前的瓜果也吃不下。
  她实在忍不住了,对旁边的李妈妈说:“弄清楚这点事情有这么难?周桂王四前天晚上出去,到这会子不见回来,旺儿也出去大半日了,连个影都不见。”
  李妈妈劝慰赵太太:“太太别着急,再等等便是了。”
  赵太太屏息,只好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等罢还不见周桂王四旺儿回来,她实在没耐心了,直接站起身来,打算自己出去看看去。
  但她还没走出门,便听下人来报,说是旺儿回来了。
  如此,赵太太也就没出去,而是坐了回去。
  坐下等不过一会,旺儿便进了屋来,气喘吁吁跟她请安。
  赵太太着急,忙问:“怎么只有你回来?周桂和王四呢?他俩去了那么久,便是天大的事,也该弄清楚了。”
  旺儿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子般往下掉。
  他绷紧了声线,好容易从嗓子里挤出声来:“太太……周桂和王四……被衙门抓走了,已审了快两日了……”
  “什么?!”
  赵太太瞪起眼睛,“为何?什么因由?”
  旺儿不敢抹头上的汗珠子,任它们往下落。
  他吞口气又道:“咱们中计了,衙门故意贴悬赏告示又揭了,借此引起我们的揣测和担心,又派人盯着,周桂和王四去确认陶实的尸体是不是被人找到挖走了,当场被捕快擒了!”
  听罢此言,赵太太心气忽泄,整个人都要垮了一般。
  她想起自己前晚得知告示被揭了的着急和担心,催着周桂和王四去弄清楚事情原委,正是中了圈套!
  她原是要周桂王四弄清楚情况,以想对策的。
  谁知道,正是这样的心思,被衙门里那两个人给利用了!
  好半天她才稍有些反应过来。
  她眼珠子木木地转,看向旺儿道:“那陶实的尸体……”
  旺儿这会说话没刚才那么艰难了,出声回答:“被挖走带回衙门去了,找陶家的人认过尸了,仵作怕是也验过尸了。”
  赵太太脑子瞬时浮出大大两个字——完了!
  她嗓子干,问不出话了。
  怕听得越多,受到的打击越大。
  这样木了一会,赵太太准备起身。
  然刚站一半,又跌坐了回去。
  李妈妈慌得一把扶住她,声音里也充满了紧张:“太太!”
  赵太太木愣愣的,抬手推开李妈妈的手。
  她再次站起身来,这次虽身形不大稳,但没再跌坐回去。
  她以这样的状态出了门。
  走过半截廊庑,步子忽而快起来,直往赵仪所在的院子去了。
  因有赵太太管家,赵仪眼下只管快活自在。
  他这会正在院子里纳凉,吃着清凉爽口的瓜果,听着悦耳的小曲儿。
  赵太太进院子后便把其他人都轰出去了。
  赵仪面露不悦,从躺椅上坐起来道:“你这是干什么啊?”
  赵太太一直觉得自己能按住陶实的事,所以没让赵仪知道,免得他烦忧,甚而因为性子暴躁再惹出别的事。
  现在事情按不住了,她也不得不和赵仪说了。
  她整个人都在紧张中,神情仍有些木,看着赵仪说:“老爷,事情坏了。”
  赵仪不解,“好端端的,什么事情坏了?”
  赵太太看着他道:“周桂和王四中了衙门的计,去找陶实的尸体,被衙门养的那些狗东西跟踪,当场被抓了!”
  赵仪听得一怔。
  他绷起神色看着赵太太,“陶实的尸体被找到了?”
  赵太太点头,“还是周桂和王四带过去的,这一下就坐实了,陶实的死与周桂和王四脱不开干系。我只怕,他们受不住审,会供出老爷来……”
  赵仪还真不敢说,周桂和王四不会供出他来。
  他手指握紧躺椅把手,咬着牙骂了句:“两个蠢货!”
  到底是没躲过去,赵太太心里憋得慌。
  她不敢抱怨,只用哀伤的语气说:“老爷怎么也不肯听我的话,若是听我的话,忍到姓徐的任期结束调往别处……”
  到时他想怎么样不行呢……
  赵仪听了这话还是恼。
  他不悦道:“忍忍忍!我还要怎么忍?这些日子我忍得还不够?我就是忍多了,才瞧见那惠娘都觉得好。不过一个女人,睡了也就睡了,是那陶实想不开自己找死!一条贱命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他们而言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对于衙门里的那两个人来说,这是天大的事,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赵太太满腹担忧道:“周桂和王四死了不打紧,可他们若是供出老爷你来,可怎么是好啊……”
  大俞朝谁人不知,犯了人命案子,可是杀头的罪啊!
  赵仪想了一阵,忽冷笑一声。
  他瞧着没刚才那么紧张了,仰躺到躺椅上道:“供出我又如何?人是我杀的又如何?他也不看看,我舅舅在刑部当的是什么官。我舅舅虽动不得他,但他想动我,怕是也没这本事!”
  赵太太顺着这话想了想,片刻后也稍松了口气。
  说来也是,他家舅舅在那里呢,虽说他们想拔了徐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不容易,但徐霖身为一个小小知县,想凭自己的能力拔掉他们,也同样不容易。
  然赵太太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忽听得旺儿的声音急急传来,喊着道:“老爷!太太!衙门的捕快来了!”
  赵太太和赵仪转过头,只见旺儿已跌跌撞撞进了院子。
  他俩站起来,话都还没问出来,便见穿着皂服的捕快成排跑进了院子,那姓周的捕头直走到他们面前。
  周三生在他们面前站定,抬手亮出牌票,冷面冷声道:“据查,赵家佃户陶实之死与赵员外有关,麻烦赵员外和赵太太,随我们走一趟!”
  从没想到,衙门有一天抓人能直接抓到他们头上,赵太太紧张得说不出话。
  赵仪倒是淡定,气势很足地对着周三生大声说了句:“放肆!你们是不知道我是谁吗?”
  周三生收起牌票,不紧不慢道:“都是在乐溪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人,谁能不知道您赵员外?”
  赵仪:“既然知道,那你们还敢来拿我?!你可想清楚了,便是你把我押进大牢,也不能奈我何。今日你若是押了我进大牢,明日我有的是手段叫你生不如死!”
  周三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
  他直接命令旁边的捕快:“给我拿下!”
  旁边的捕快得令,没有半分犹豫,果断上去押住赵仪和赵太太,用链条绑起他们的手腕。
  赵仪:“……”
  他妈的,还真敢拿他,都等着死吧!
  赵太太紧张得要哭,出声唤一声:“老爷……”
  而这声话音还没落下,便被捕快推了一把,往院外推去了。
  见眼前这样的情形,刚才跑着来报信的旺儿早也傻了。
  周三生自然也没有因他傻了就放过他,轻轻撇一下头道:“这个叫旺儿的仆人也拿下,一起带走!”
  旺儿原是靠在墙上。
  听得这话,他身体里剩下的一丝力气也被抽了一般,腿上蓦地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