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四个
第四起命案是在第二天傍晚被发现的。
死者叫赵小娟,三十三岁,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发现她的是她的室友——两人合租一套两居室,室友出差三天,回来就发现她躺在床上,已经死了。
陆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彦榕讨论宋月华的通话记录。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沉下来。
“第四起了。”
彦榕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来。
“走。”
现场在北江区一片老居民区里。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六层,红砖墙,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楼下围了一群人,都在仰着头往上看。
四楼,402。门开着。
彦榕走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没吃完的泡面和半瓶可乐。墙上贴着一张超市的员工守则,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卧室门开着。
赵小娟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闭着眼睛,表情平静。
胸口放着一朵白玫瑰。
和前几朵不一样——这一朵,花瓣只开了三分之一,还是花苞。
彦榕走过去,低头看着那朵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花下面的东西上。
一张纸条。折成四折,压在花下面。
她伸出手,把纸条拿起来。
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圆珠笔,蓝黑色。
“榕榕,下一个是你。”
彦榕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字迹。她见过。
在那些日记本上。在林小雨的日记里。在王婉的日记里。在陈蓉的日记里。
那个歪歪扭扭的、带着孩子气的字迹。
“小敏今天又哭了。”
“小敏说她想妈妈。”
“刘老师说,不听话就不给饭吃。”
同一个笔迹。
宋敏的笔迹。
陆沉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纸条,脸色变了。
“这是……”
彦榕没有说话。
她把纸条递给陆沉,然后转身看向死者。
赵小娟。三十三岁。超市收银员。
十二年前,她也在那家福利院。
“陆沉。”
“嗯?”
“查一下赵小娟。”她说,“和前面三个一样,福利院的孩子。”
陆沉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彦榕站在床边,看着赵小娟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不算漂亮,也不算难看。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彦榕弯下腰,看着她的颈部。
勒痕。和前三个一样——均匀,细致,没有挣扎痕迹。
她直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走动。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一个手机充电器,还有一本翻开的杂志。
她打开衣柜。
衣服不多,整整齐齐。下面有三个抽屉。
她拉开第一个。
内衣袜子。
第二个。
毛衣围巾。
第三个。
锁着。
彦榕的嘴角动了一下。
和前三个一样。
她转过身,看向陆沉。
“撬开。”
法医用了几分钟,把抽屉撬开。
里面放着一本日记本。
旧旧的,封面磨损,边角卷起。封面上画着一朵小花,五个花瓣,圆珠笔画的,已经褪色了。
和前面三本一模一样。
彦榕拿起日记本,翻开。
第一页:
“今天新来了一个女孩,叫小敏。她不爱说话,老师说让我多照顾她。”
第二页:
“小敏今天哭了。我把我的糖给她,她不要。”
第三页:
“刘老师把小敏叫走了。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伤。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第四页:
“小敏不见了。老师说她自己跑了。我不信。”
彦榕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抬起头,看向陆沉。
“宋敏没有跑。”
陆沉看着她。
“什么意思?”
“她被带走的。”彦榕说,“或者,被杀死的。”
陆沉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刘建国杀了她?”
彦榕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她不是自己跑的。”
她低头看着日记本。
那些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害怕的、孤独的、绝望的字。
小敏。
你在哪?
你死了吗?
还是说——
你回来了?
彦榕把日记本放进证物袋,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几个法医正在忙碌。她穿过他们,走到阳台上。
外面,天已经暗了。楼下的围观人群散了一些,还有人站在那儿,仰着头往上看。远处有警车的灯在闪,红的蓝的,一下一下。
她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
榕榕,下一个是你。
那张纸条上的字,是宋敏写的。
十二年前的她写的?还是现在的她写的?
如果是十二年前写的,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如果是现在写的,那说明——
她还活着。她回来了。她杀了刘建国。她杀了那些女孩。她下一个要杀的,是彦榕。
彦榕站在那里,看着夜色。她没有害怕。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宋敏为什么要杀她?她们不认识。从来没有交集。她不在那家福利院待过,她不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为什么下一个是她?因为她在查这个案子?
还是因为——
她想起了什么。姐姐床头那朵白玫瑰。她回来第一天,就有人放了一朵白玫瑰。那时候,还没有这些命案。刘建国也还活着。那时候,宋敏可能已经回来了。
那朵花,是宋敏放的吗?如果是,她为什么要放?
彦榕站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陆沉走过来。表情有些沉。
“怎么了?”彦榕问。
“宋月华最近一个月,没去过什么地方,都在店里。通话记录也正常,没什么可疑的。”
“那条项链呢?”
陆沉顿了顿。“她没戴。”他说,“我们问过她邻居,说以前见她戴过,但最近几个月没见。”
彦榕的瞳孔微微收缩。
最近几个月。
她回来的那段时间。
“被偷了?”她问。
“不知道。”陆沉说,“她自己说不记得放哪了,可能丢了。”
“我去查一下宋月华的店。”陆沉说,“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去过。”
彦榕没有说话。
丢了?宋敏送她的项链,丢了。在宋敏可能回来的时候,丢了。
彦榕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卧室。赵小娟还躺在床上,等着法医把她抬走。
胸口那朵白玫瑰,已经被取走了。只剩下那张纸条的位置,空空的。榕榕,下一个是你。
彦榕收回目光。
“走吧。”
她走出门,走下楼梯,走进夜色里。
楼下,警车还在闪着灯。她站在车旁,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那扇窗户里,灯还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驶离那片老居民区。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明明灭灭。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响。很轻,很远。像是一个小女孩在说话。“榕榕,下一个是你。”
她睁开眼。窗外是陌生的街道。她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她知道,那个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