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赐佳想的是，只见一眼。
但其实，一眼之后，也就很难移开眼了。
窗子投进的微光将女生的身影打落在床间。
得不到的回应和床上衰弱的人让她面露迷茫。
她弯着腰，一只手缓缓抬起，轻抚盛姿的额头。
指腹下的皮肤散发着温暖。
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得冰冷。
突然传来两声手机震动的声音，床侧的人动作依旧，没有理会。
下一秒，砰的一声，放在桌角的包掉落下来，东西散落一地，
手机，钱包，还有两张白纸，格外瞩目。
纸上写着东西，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个字已经淡去，但是依旧可以读出句子意思。
【姐姐多和我说上几句，我什么都做】
【姐姐上课的样子真好看，写情书】
迷茫的神色将纸张收入眼底，她拿起了它仔细看着。
片刻后，她将纸放到了桌上。
转过头，脸上已经带着疑惑，她茫然出声。
“……为什么要装睡呢？”
上次在医院，赵赐佳这样问着盛姿，得到了回应。
可是这次。
没有了。
“盛姿，”赵赐佳看着盛姿，只觉得胸口被沉沉压下，心头一片恐惧。
她的嗓音颤抖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看不清神色。
她口中问着，“我来看你，你高兴吗？”
一阵沉寂过后。
“那就好。”
她安心的说着，但是明明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话。
赵赐佳眼睫垂下，陷入回忆，“我回学校，老师她提到你了。”
“她记得你。”
“下次我们不要在第一排用纸条传话了。”
“你知道的。”
“……贪睡不是好习惯。”
并没有像之前承诺的那般，说了再多，也没有得到回应。
“又骗人。”
床上孱弱的女孩像是有所感应，一滴眼泪自眼尾流了下来。
*
盛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越来越累。
好像已经睁不开眼睛。
盛姿在黑暗中请求着系统的帮助。
【宿主要我做什么】
这时，它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几分可靠。
“帮我离开房间。”
【为什么】
“我想见到赵赐佳，”
“而且……未来妈妈还要在这里生活，我不能在这里死。”
……
【一切都如宿主所愿】
听罢，强烈的吸力袭来，盛姿感觉到灵魂深处的痛处，下一秒。
眼角像是有块烙铁，灼痛她的皮肤。
盛姿挣扎着躲开那块触碰。
床侧的人察觉到病人的动作，她一下子跪在地上，上前看着她。
苍白的小脸上，眼皮正不安分的抖动着，好像随时都会睁开。
赵赐佳屏住呼吸，移不开眼睛。
下一秒，在她的注目下，脆弱的瓷娃娃睁开了眼睛。
眼神分散着，没有聚焦。
但是她醒了。
赵赐佳没有忘记和陆然说过的话，她站起身小跑出去，通知对方。
她动作很急，忘记了关门。
*
一时，房间里只有盛姿。
纤细的手腕慢慢抬起，白嫩的指尖泛着红色，忽然，紧紧抓住了床头的木头。
胸口猛然抬起，她剧烈的喘着气。
盛姿感觉力气都回来了，只是躺了太久，忘记如何控制自己的动作。
她手上用力，终于，带动了上半身。
下一秒，她慢慢坐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盛姿很满意。
就是脸上的面罩勒的她好不舒服，她抬手握住，一下扯开。
呼吸顿时沉重，但是可以维持，盛姿捂住自己的嘴巴，去放松着呼吸。
感觉呼吸已经稳定，盛姿放下了手，她没有犹豫，挪动着双腿，直到重新踏上地面的那一刻。
她无比感激系统。
可是忽然，脚下脱了力，她还是太久没有下地。
盛姿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往前摔去。
膝盖撞在椅子上，重重的跌落在地。
疼，好疼。
盛姿眼睛已经泛起泪花，她皱着脸按着自己的腿，破旧风扇般沙哑的嗓音颤抖着。
但她未曾停留，她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踉跄几步，已经能够勉强维持住双腿的平稳。
她搭着墙壁，走出自己的房间。
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弹出两条信息。
【尊敬的旅客，乘客赵赐佳的退票申请已提交航司审核……】
内容是去c市的退票申请，是再寻常不过的通知信息。
但是……有两条。
另外一条，上面写着盛姿的名字。
*
赵赐佳来到陆然的房间门口，来叫她去看盛姿。
她敲着陆然的房门，没有反应。
她心中不安，又敲了几下，依旧无声。
赵赐佳直接推开了门。
看到里面床上沉沉睡着的女人。
她应该很久没有合眼。
所以睡的这般沉。
赵赐佳上前帮陆然盖好被子，正要离开。
门前忽然打落一人身影，蔓延到床尾，赵赐佳站在衣柜前，对方看不到她。
她却能看到来人。
无比意外。
赵赐佳几乎以为自己出了幻觉，那人露着小半张脸，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床的方向。
赵赐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好像随时都要断裂，漂浮在一条残破不堪的小船上。
但是，比起躺在床上时，她的状态实在好了很多。
赵赐佳不敢戳破眼前的盛姿。
房间一时静谧，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落下两道嘶哑的声音。
她说。
“妈妈。”
“再见。”
而后，那道影子缓缓离去。
她要去哪里？赵赐佳看她离去，第一时间就要跟上。
忽然好起来，盛姿要去哪里？
赵赐佳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睡着的陆然，然后跟了出去。
*
打开家门，盛姿只觉得满眼金黄。
原来已经到了秋天。
一阵风吹过，落叶缤纷，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盛姿穿着拖鞋，身上的蓝色睡衣柔软舒适，但是并不挡风。
盛姿抱着自己。
好冷。
盛姿拿走了自己的手机，没有它的话，寸步难行。
她看着屏幕，眼前模模糊糊，为了清晰只能眯着眼睛。
她打好车，目的地设在c市。
那里有海。
赵赐佳现在应该留在那里。
她记得赵赐佳之前说过，她们月底要去拍短片。
去海边的话，距离a市最近的就是c市。
她要去找赵赐佳。
高价打车，很快就被接单。
“去这么远啊，姑娘，”司机是个脸上生着几颗雀斑的女人，她按下按钮，为盛姿打开车门。
盛姿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勾唇笑着，没有回答。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出她的不对，手上迟迟没有点下出发。
汽车的前门突然被打开，司机看着另外一个女生突然坐上来副驾驶的位置。
来人抬手就递给她两百块钱，然后转身看着后面合着眼睛的乘客。
她说，“我和她一起。”
“她去哪？”
司机看着钱有些犹豫，可是看着后视镜中第一个女孩的状态。
有个人看着也好。
司机实话实说，“她去c市。”
女生骤然蹙眉，嘴巴微微动着，然后。
“那就去c市。”
“走吧。”
*
赤脚踩在沙滩上，女孩提着拖鞋，裤腿已经拨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瘦的脚踝。
海浪翻涌，一声接着一声，一道道波纹，除去沙滩上的痕迹。
太阳炽热的打在岸边，让人睁不开眼。
海边人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周边。
穿着蓝色睡衣的人走一段看一段，左右看着，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时，她有些失落。
但并未停留，继续往更远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她的身后很近的地方，有一人正跟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前面的女孩一晃一晃，脚下不稳。
后面的人静静的跟着她，她离得很近，留意着她的动作，两人几乎就要并排。
只是前面的人不知是太过专注，还是不想回头。
她一直没发现身后的人。
赵赐佳侧过脸，看着盛姿，如果这是奇迹，她希望再久一点。
她们的短片拍摄场地也是c市，如果盛姿没有生病，或许几个人就会在这里，一起拍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