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向陈瓷安,他语气生硬又冲,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吃水果。”
  他脚步不停走到陈瓷安身边,板着一张紧绷的脸,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整天就吃那么一口两口,跟喂猫似的敷衍自己,蓝琉璃都到了中年,饭量都比你大。”
  话音落下,他忽然眯起眼,凑近陈瓷安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近乎霸道的威胁。
  “再让我看见你不好好吃饭,半夜疼得爬起来吃胃药,我今晚就搬去你屋里,寸步不离守着你。”
  陈瓷安眉头瞬间蹙起,心底泛起一阵别扭的抵触,显然是不喜欢这份过多的关注。
  可不等他开口拒绝,一块饱满鲜甜的草莓已经被强行塞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他心底的闷涩。
  他终究是咽下了口中的草莓,也咽下了所有想说的拒绝,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今年的姜家,比往年冷清了太多。
  没有往来应酬的喧嚣,处处透着压抑的安静。
  可姜父却好似格外享受这份沉寂,陈瓷安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姜家近来定是发生了大事,只是他们不愿说,便是打心底里不想让自己知晓。
  而另一边,自从新年开始,许承择就抱着手机,度日如年地等着。
  眼看着新年过半,他从期待到忐忑,再到近乎失望,手机终于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李梦芳看着儿子拿着手机,冲回房间。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了然,终究是什么都没问,任由他把自己关在屋里。
  许承择冲进房间,反手重重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他背靠着门板,心脏疯狂跳动,指尖紧张得不停颤抖。
  按下接听键那一刻,世界的声音好似都一同消失了般。
  电话接通的刹那,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欣喜,又藏着极致的忐忑。
  “喂?瓷安!?”
  电话那头,陈瓷安的声音低哑,轻飘飘的。
  “嗯,是我。”
  空气瞬间凝固,死寂笼罩着两端,两人都沉默着。
  谁都没有先开口,却又都在等着对方先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许承择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陈瓷安似乎把手机紧紧贴在了耳边,那浅浅的呼吸声,轻易就搅乱了他所有的心神。
  许承择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悬在半空。
  他在等,等那句他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新年快乐”。
  好像只要有这一句话,他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可陈瓷安开口的瞬间,所有的期待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的声音平静又疏离,没有半分新年的暖意,只带着满心的疑惑。
  “承择,你知道姜家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承择嘴角刚刚扬起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垮下。
  眼底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浑身都凉透了。
  欢喜被狠狠抛弃,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沮丧。
  他声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失落。
  “你打这通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陈瓷安全然不懂他这份突如其来的低落从何而来。
  他只茫然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心。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许承择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埋怨与酸涩。
  “陈瓷安,你连一句亲口说的新年快乐,都不肯给我。”
  陈瓷安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早已发送成功的新年短信。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无力地辩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给你发过短信了。”
  “短信算什么?”
  许承择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底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说的不是短信,你都没有亲口跟我说新年快乐。”
  陈瓷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心底翻涌着难言的疲惫与无奈。
  他被姜家的事搅得心力交瘁,却也只能轻声补上这句。
  “许承择,祝你新年快乐。”
  这句迟到的祝福,非但没有让许承择开心,反而让他心头的酸涩更浓,满是怨气与不甘。
  “现在新年都过去了,你是不是早就给江琢卿打过电话,早就亲口跟他说过祝福了?”
  江琢卿。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瓷安的心底。
  猝不及防,痛得他浑身一僵,胃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第260章 兔子戒指
  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硬生生将他飘远的心神拉回。
  这些日子,他被各种琐事压得喘不过气,刻意把这个名字深埋在心底最深处。
  他不敢触碰,不敢想起,最近就连梦里都没有出现过那个人的身影。
  可此刻被许承择猝不及防地提起,那些尘封的、撕心裂肺的过往。
  瞬间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彻底淹没,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是不是喜欢…江琢卿。”
  这声询问,将陈瓷安彻底钉死,许承择声音干涩,有些不甘心地说:“为什么,在你心里,我跟江琢卿对比,是不是特差劲。”
  “分明我们最先认识,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就算江琢卿出国了,你也不肯多看我两眼…”
  陈瓷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带着偏执的自虐倾向。
  “许承择…对不起。”
  许承择攥着手机的力道松了松,险些将手机摔到地板上。
  陈瓷安缩在床角,双腿并拢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些松垮的睡衣领口半敞开着,露出消瘦的锁骨与白皙的皮肤。
  他无端显出几分脆弱与…让人怜悯的可怜样,恨不得让人将其抱进怀中,好好关心一番。
  陈瓷安的痛苦已经遍布骨髓,他该怎么说上辈子发生的事,他已经无法再回应许承择的感情,没有人会爱上霸凌过自己的人。
  如果他有选择,如果他有记忆,就会在一开始杜绝与许承择的相识。
  让自己成为自己,路人成为路人,避免再有其他的牵扯。
  感情无法用金钱和时间衡量,所以对待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相识,不相知。
  但陈瓷安的隔阂与疏离,对这辈子的许承择是不公平的,他还什么也没有做,就被这场内定的游戏踢出局。
  陈瓷安无法弥补,只能干涩地说声对不起。
  随后,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声响,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微弱的喘息声。
  许承择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
  心底的不平衡与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瞬间慌了神,声音颤抖着,满是慌乱的歉意:
  “瓷…瓷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我就是一时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姜家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释!就是有人好像准备集体撤资,姜家最近的股票一直在下跌,我…”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去打听!”
  可陈瓷安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眼前一阵发黑,胃部的抽痛越来越剧烈,疼得他浑身发软。
  心底的悲伤与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没有力气追问姜家的事,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艰难。
  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疏离,匆匆打断了对话:
  “没事,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许承择再说一句挽留的话,电话被猛地挂断。
  忙音传来,一声声,像是敲在许承择的心上。
  陈瓷安挂断电话后,立刻用手臂死死压住腹部,蜷缩着身体,试图缓解那股钻心的疼痛。
  可不过片刻,冷汗就浸湿了他的额发,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踉踉跄跄地躺回床上,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而许承择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满心都是悔恨与懊恼,恨不得抬手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从小就嘴笨,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心意,更没有聪明的头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永远都比不上江琢卿,没有江琢卿的聪慧通透,没有江琢卿的温柔体贴。
  更没有江琢卿在陈瓷安心底那份独一无二、无人能替代的位置。
  他拼尽全力,也走不进陈瓷安的心里,可分明是他先认识瓷安的。
  他烦躁地揉着凌乱的头发,眼底通红,之前接电话时的满心欢喜,早已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失落、自卑与自责。